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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折后的头几天,阿九几乎没有下过床。
每一次从躺到坐的姿势变化都会牵到锁骨那片刚刚开始愈合的骨痂。
断端像两截被掰开又勉强对在一起的枯树枝,外面裹着薄薄一层新生的纤维组织,脆弱得连呼吸重了都要晃一晃。
林母搬了过来,白天看护着阿九。
“你上你的班,家里有我。”
她把行李拎进客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搪瓷锅。
从那天起,厨房里的火就没熄过。
阿九的右胳膊被三角巾吊在胸前,锁骨那片青紫色的淤血从中心往四周慢慢散开,颜色一天变一个样。
头两天是深紫发黑,像被熟透的桑葚汁浸过;第三天边缘开始泛黄绿,中间还是紫的,像一片小小的淤积的湖。
疼是一直在的,持续性酸胀钝痛,从锁骨往肩膀、往肩胛骨、往整条右臂漫过去。
他躺着不动的时候,那片钝痛就安安静静地蹲在骨头缝里,像一只蜷着爪子的猫。
他稍微动一下,猫就醒了,伸出爪子从锁骨挠到指尖。
几天下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退下去了。
脸颊上林母每次捧着说“我们小九越来越好看了”
的那一小片软肉,瘪回去了。
颧骨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下巴尖尖的,嘴唇的血色淡了,像一朵被从枝头剪下来插在瓶子里的花,水还喝着,花瓣还是软的,但根不在了。
林母每回坐在床边看他,看一会儿就要伸出手,手背贴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一下。
“乖乖,瘦了。”
然后站起来回厨房,把火调大,往汤里再加一把红枣。
阿九吃得很慢。
右手吊着,左手握着勺子,每一勺都要在碗沿上停一停,确认勺底不滴汤了,再慢慢地、歪着头去够。
林母把他的饭做得极细——肉剁成茸,菜切成末,粥熬到米粒开花,汤面上的油花撇得干干净净。
他一勺一勺地吃,吃小半碗就要歇一歇。
林母不催,坐在床沿上等着,等他歇够了,把碗接过来再喂几勺。
阿九低下头含住勺子的时候,睫毛垂着,喉结慢慢地、用力地上下动一下。
不能下床的日子里,所有的排泄都在床上解决。
小便用尿壶——林时序买了一只新的,壶口宽而扁,边缘裹着一层硅胶套,贴着皮肤不凉。
林时序早上出门前帮他排一次,中午回来第一件事也是这个。
林时序把尿壶拿过来,把他的裤腰褪下去,把尿壶塞好。
阿九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尖红着。
林时序没有看他,手掌贴着他小腹轻轻压了压,帮他排干净。
然后把尿壶端走,拿湿毛巾把他的手指和下身都擦干净,裤子重新穿好。
但大便要麻烦得多。
阿九的下肢没有力气,腹压本身就不足,加上卧床这么多天肠道蠕动更慢了,每一次排便都像一场漫长的拉锯。
林时序把便盆先准备好放在床头,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掌住阿九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臀部,把他下半身极轻极轻地抱起来一点。
阿九的右胳膊吊在三角巾里,锁骨那片被牵动的时候他的眉头皱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时序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挪。
便盆垫进去了,他把阿九的下半身轻轻放下来,让他靠在床头垫高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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