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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然后俺就和他约好上山耍耍去，打一天就到手两只野鸡，我俩就捡柴火搭……”
“得得得，他啥名啥姓，家哪儿，家里几口人？”
“这，俺统统不知。
河边混一直这规矩，说是什么：英雄不问名姓。”
“你……行。”
“那你和他最后一回喝河里的水是啥时候？”
“年初一清早，我跟他各自喝了口就上路了。”
“你俩在山上可有觉得不舒服过？尤其下半夜那会。”
……
审问一直到五更锣响才告一段落。
推官见黄三泰人越发昏沉，答话老是牛头不对马嘴，也不好再问下去。
况且连祖上三代都问了遍，也问无可问了，便简要梳理了下记录，呈给三堂中候了一夜的府尹姜羡生。
“大人，这是今夜的笔录。”
座上的少年郎接过厚厚一沓公文纸，从容地翻阅起来，一页纸不出三息便被翻过。
片刻后看完，他抬眼凝望庭院内洒落青石板砖上淡淡的月光，轻叹出声：“我还只当逝者多是孑然一身的乞者，孰知还有一大截无人认领的尸身竟是赶考的书生的。”
“这些人家中的老父老母不知有多少是砸了锅卖了铁供他们读书的，就指着他们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可现在亲生儿子都客死他乡，死无全尸了，他们恐怕还在贺着大年做着朝廷礼官打马来贺的美梦……可悲可怜呐。”
推官乃是蒙世荫得的官职，纵年长二十岁有余，却也毫不能感同身受，只默默侧立，静待指示。
青石板上的光点几不可察地移了分毫，姜羡生淡淡出声：“今夜辛苦你了，做得甚好，问得很仔细，想必无甚可问的了。”
“不过还得劳烦你收个尾，顺带明日审完问问他，有无志趣在府衙里谋个活计，我看此人颇老实，也重情义。”
“大人，这是否，不合法例？他既无举荐也未曾科考，咱这可不是一般衙门……”
“我并非有意收他做府吏，只是干些杂活，当个差役，难道连这等职位也抢手，挂价百金吗？呵，呵呵。”
“没有，下官多言了。”
“跟他一块上山打猎那位好赌之徒，我猜，多半是没了。
待会天明了派些人到山上搜罗搜罗，但让他们也别耽误太久，还是查凶要紧。”
“是，大人高见，我也有此预感。”
“大人，下官去将笔录再好生整理、誊写，待会送大人您过目。”
“无妨，回去吧。”
推官行礼而去，堂内复而空荡。
姜羡生抿了口掺着雪气的茶，合上眼，继续仰坐。
头颅熟悉的曲度让他想起了什么，一张含笑狠戾的脸浮现在脑中央。
渐渐的，一块块不堪的回忆打补丁似地填补了周遭黑漆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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