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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仁並未多言,只让天赐静臥。
此后三日,天赐便留在这草庐。
陈济仁每日按时换药,手法精准利落,话却极少。
他更多时候,是坐在窗边的旧竹椅上,或翻阅一卷边角起毛的医书,或整理晾晒的药材,仿佛屋內並无旁人。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似有若无地笼罩著床上的少年。
他看见,在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的短暂间隙,天赐並不昏睡或呻吟,而是静静望著屋顶纵横的椽木,眼神空茫却並非涣散,像是在凝视某种无形之物。
偶尔,那目光会倏然凝聚,落在墙上经络图的某处穴道上,久久不动,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虚划,仿佛在摹写那曲折的线条;或是看到他抓取某味药材后,虽不明所以,眼神却会下意识地追向窗台上晾晒的同种草药,有一种试图连缀的懵懂专注。
他看见,苍振业笨拙地安慰时,天赐会专注地听,即使疼痛让额头覆满冷汗,仍试图从乾裂的嘴唇里挤出“爹,我……我没事”
几个字,声音嘶哑却努力平稳。
苏玉梅背过身去擦泪,天赐的手指会悄然攥紧身下粗布,目光追隨著母亲微颤的背影,眼神中有著一种深切的、与其年龄不符的忧戚与歉疚。
最令陈济仁目光停留的是:一次换药后,天赐因虚脱而短暂昏沉。
醒来后,他竟趁著屋內无人,艰难地支起上半身,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併拢如戟,对著虚空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重复著“点”
、“戳”
、“抹”
三个手势,指尖虽无力道,轨跡却隱隱带著某种沉思般的韵律。
片刻后,力竭停下,他又从枕边摸出课本,就著窗外昏沉的天光,嘴唇无声地翕动,似在默诵。
第三日下午,换药时疼痛稍缓。
陈济仁洗净手,忽然开口:“娃儿,你这身伤,是练拳落下的?”
苍天赐闻言点头:“嗯。
练…练拳。”
“为甚练拳?”
陈济仁拿起一块干布,慢慢擦拭手指,“是图个身强力壮?还是想学那市井泼皮,逞凶斗狠?”
“不…不是!”
天赐猛地抬头,话虽磕绊,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道:“为…为家!
家太…太穷、太…弱!
爹娘…太苦!
我…我要挣条出路!”
陈济仁擦拭的手未停,只从鼻子里轻轻“嗯”
了一声。
他走到窗边,拿起那枚形似鸡血、纹理却异常柔韧的藤茎,在手中摩挲:“此物名鸡血藤,看似枯硬如死木,却最善活血通络,破淤生新。
刚硬易折,怀柔久长。
治身如此,处世亦然。”
他转过身,目光似乎落在天赐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光是家?挣出路,法子很多,未必需用拳头换骨头。”
老者平静的话语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心底最紧锁的那扇门。
他的眼前闪过林晚晴被推搡时苍白的脸、暗巷里砸下的钢管、王耀武的狞笑、还有那截纤细手腕上刺目的淤青……
天赐的呼吸急促起来。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荆棘,他竭力衝破喉咙的阻滯,断断续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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