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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亘古艰险,人心难知冷暖,沉闷地接受所有不如痛快地蒙蔽一切.”
我叫顾罔念,先生给起的名,只道在这乱世之中了却旁的念想,在泥潭里挣扎着活.
我并不记着爹娘的样貌,好似打出生起他们就只是我脑海深处的一抹残缺的幻影,飘渺,遥远,捉摸不透.
自打记事起我便跟着先生,起初我并不明白先生为何要日日往我的脸上抹灰,叫我练些晦涩难懂的武功,怎的我的日子过的不似画本里的小人儿一般精致,穿着亮眼的裙,涂着鲜艳的妆,挽起乌黑的发,在人来人往的街角咬一串裹满甜腻糖浆的葫芦,唱一曲天真开朗的童谣.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生灵,居安思危不过是在见识过天灾人祸后才提笔写下的庆幸,那几年天下战乱,先生带着我四处流离,我瞧见豆蔻花容的姑娘哭喊着被卖进烟花柳巷,瞧见衣衫褴褛的孩童挣扎着在荒地啃食杂草树根,便渐渐明白了先生不曾言说于口的用意,倒也觉着手中的白面馒头不比那糖葫芦的甜蜜差上几分.
我自幼便能瞧见,可为何你们的是白色,我的却是蓝色,我跑去问先生,向来知无不言的他揉了揉我的脑袋,只道是孩童嬉闹的玩笑,后来每当见到生灵逝去,那团白色的烟霭便消散,我就发觉这应当是万物的魂魄,先生曾说生灵万物皆有魂魄,可从未说过这“魂魄”
究竟是怎样的物事,许是先生也有难明的是非罢,我便暗自庆幸能够看的着它的样子,既然先生说这是个玩笑话,那它便就是个玩笑话,我把此事藏在心间,不再与任何人说起.
那日我随先生游历至一处山脚,抬头望去,高耸的山峦只有缭绕的云烟作伴,迷离朦胧,瞧不见顶,好似天底下只剩下了那抹青和白.先生说那是钟山,里头盘卧着司掌时序的烛龙.我瞧见街边一个匆忙赶路的身影,许是那日我看花了眼,那人的心口,并没有魂魄.
我并非不想做兼济天下的盖世枭雄,只是见识过的悲凉多了,才真真发觉自个的渺小无力,我没有能力为浑身湿漉的过路人支一把伞,没有能力允诺流离失所的人一个归处,蜉蝣见青天的惶恐并非来自不敢振翅高飞的懦弱,而是不容置喙的无能为力.日子久了,便也罢了,打抱不平的少年心性最终还是被时间和现实一同抹平了,只道是往后便做一个温润如玉的薄情人罢,那日在鸢眠斋的檐角下遇见躲雨的她,我也是如是想,如是做.
不管时事如何迁移,世道总有它该有的混乱,世态炎凉,人心沉浮,逃不了,避不掉.
我说缱绻的关怀是腐烂生根的世界里杯水车薪的美好,于是功名利禄,食色欲望,便永远比不上追逐自我的恣意放纵.
我叫顾罔念,我希望你也能在你所处的“乱世”
了却念想,寻见自己.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知人知魂知天命,罔情罔念罔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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