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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路上颠簸，被压的有些不成样子，江安也没在意，就这么就着油纸包摆在了墓碑前。
“老师，您的得意弟子来看您喽，瞧我多孝顺，没忘了给你带艾窝窝，您老在下边多保佑着我点，别天天不管事啊。”
容闵昭有些想笑，又感觉场合不太合适，本以为今天会是一个颇为伤感的画面，也许能看到江安泪洒当场，结果这人总是能让她出乎意料。
江安又在墓前絮絮叨叨说了些求保佑的话，容闵昭也没仔细去听，她想，即使表面上再轻松，内心深处也总该是有些伤感的。
就像她，甚至都记不清母亲的样貌了，却依旧将那把弓擦了又擦。
等了一会，江安站起身来，没忘了把那包艾窝窝拿起来，顺势就往嘴里塞了一个，还不忘递给容闵昭一个。
“尝尝，这就是老师喜欢的艾窝窝，外头是糯米皮，里头是果仁馅儿，你应该能喜欢。”
容闵昭接过来，细细打量着，“为什么觉得我应该能喜欢？”
“甜，心里有苦的人总容易喜欢吃甜的。”
容闵昭的手顿了一下，“你从哪得来的结论，我过的那么好，心里哪有苦？”
“昨晚上看你在廊下，不是心里有苦痛，莫不是在想情郎？”
“对啊，我在广府可是有十余个好郎君呢，如今相隔千里，不得相见，思念之情实在强烈呢。”
说完，容闵昭就咬了一口艾窝窝，凉滋滋、甜丝丝，她确实爱吃。
江安笑了起来，“看不出来，我们容大小姐还是个多情人呢，那有没有兴趣在京城也找上个情郎，一解相思之苦啊。”
容闵昭看着笑得过分开朗的江安，突然有些恼怒，“这是自然，等我熟悉了京城，必定养上个戏班子！”
江安笑的更开心了，“那容大小姐看我能不能在你这戏班子里当个角儿？”
容闵昭略带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你？不够格，身量不够高，腰肢不够软，最重要的是，脸蛋不够俊俏。”
江安不笑了，随着容闵昭的目光扫视了自己一圈，喃喃自语道，“也没有吧。”
这下换容闵昭哈哈大笑了。
只不过刚笑两声，突然收住，这还在林老师墓前呢，罪过罪过，都是江安这厮，实在是没个正行，把她都给带歪了。
容闵昭忙去碑前告了罪，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了，不然姨父姨母该要担心了。
两人与林老师告别，骑在马上便准备回去了。
在踏上山路之前，容闵昭再度回望了这个小小的安寝之地，缓缓下落的夕阳暖融融的照在树梢上，她想起了一句诗。
“素采分林明晓日，寒光出壑映晴霄。”
这位素未谋面的林老师，应当是位屈原一般的人物吧，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不愿身处这污浊的人间，自寻归处去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前面的江安，那他呢，他如何看待这污浊，又如何在污浊中自处？
她看不透，她连自己都看不透。
明明说好的明哲保身，明明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着的，为什么要留下周济呢，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呢？
她不知道，她只是跟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她并不知道这些想法为何而生。
容闵昭很罕见的生出了疑惑，在广府的时候，她从不思考这些，她每天只会想今日港口来了哪些好东西，想着如何瞒过父亲出去闲逛。
她的目光只会停留在那些新奇的、奢华的、美好的东西上，贵女的头颅高贵，从未低下过。
如今她垂下眼眸，看到了满目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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