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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草垛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呼出的白气反扑到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只听得唢呐呜咽，凄凄哀哀。
等了半晌，花轿抬到了草垛前。
黑暗中，花轿轿身鲜红，外覆大红轿帘，仿佛一层干涸的血迹，四角挂四枚金铃，透雕窗格，一幅龙凤呈祥在晃动的烛火中若隐若现。
队伍前方挑了惨白的灯笼，幽幽的光照亮了持灯人的脸——
那竟是个轻飘飘的纸人！
宋淮舟皱了皱眉，再仔细看去，这一整个迎亲队里，竟然全是纸人！
苍白的纸人脸上画了粗糙的五官，两块酡红不均匀地晕染在两颊，嘴角扭出僵硬的弧度，大红的衣裳裹在纸扎的身体上，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再往后看去，队尾四个纸人抬了一副棺材，那棺材把纸人半边肩膀都压塌了下去，看起来分量不轻。
正端详着，迎亲队突然停了下来。
乐声还在继续，所有的纸人却不约而同地猛地把头转向了草垛，没有点眼珠的眼睛空洞一片，幽幽地看了过来。
宋淮舟：“……”
他本以为这些东西都是纸糊的脑袋，大概是分不出活人死人，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乐声突然停止，他心道一声不好，正准备伺机转身就跑，却听打头的一个纸人掐着一把尖细的嗓音道：“明川神官，请吧。”
宋淮舟眉头一跳。
明……川？
那纸人见他不动，催促道：“神官，吉时就要到了，快些入轿吧，免得误了时辰。”
宋淮舟满心疑问，起身从草垛中钻了出来，拂去衣角沾的草屑，抬眼扫去。
这浩浩荡荡的一队纸人纸马竟全部盯着自己，怕是想走也走不掉，只得叹了口气，掀开帘子坐上了花轿。
说来可笑，他一个记忆不全的人，来了这鬼地方先是有了桩婚约，后又上了不知是谁的花轿，这阿若勒莫不是命里带了个喜字。
花轿内置了暗格和铜镜，清一水的喜庆大红，除去这诡异的迎亲队伍和不成调的乐声，还真像一场地地道道的迎亲。
他拿起放在台上的一把木梳看了看，掀起一角帘子问：“这是要去哪？”
纸人却不答，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仿佛刀尖划过，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宋淮舟抽了抽嘴角，放下帘子往里靠了靠。
吹吹打打的声响一刻不停，花轿摇晃得让人头晕。
等了片刻，宋淮舟又掀起一角帘子向外看去，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灯笼模模糊糊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勉强能看出它们这是在沿着水行走。
突然，一张惨白的脸凑到窗口边，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对着他，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公子，吉时未到，不可偷看哦。”
“！”
宋淮舟下意识向后一躲，扯了扯嘴角勉强应了一声，放下帘子搓了搓起了一圈鸡皮疙瘩的手臂，还没缓过神来，窗边又响起清凌凌的童谣，清脆的童声嘻嘻哈哈唱着：
“鬼点灯，血染轿；阴锣敲，纸马叫。”
“跪天地，拜高堂；莫偷瞧，郎君到——”
咯咯桀桀的笑声，吵着，闹着，萦绕在花轿四周，喇叭喧天，唢呐呜咽，也不知是红事还是白事。
待童谣渐渐消失，轿子才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纸人撩起轿帘，露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伸出手道：“神官，请下轿——”
宋淮舟的目光在它那不堪入目的脸上停了片刻，生硬道：“算了，我自己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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