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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长河,河北人,开了一辈子大货车。
从二十出头摸方向盘,到五十多岁退下来,整整三十年,河北省内的国道、省道、乡道,没有哪条路我没跑过。
可跑了这么多路,最让我忘不了的那一趟,是从秦皇岛回邯郸的那次。
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我在路上做了一个梦,而那个梦,后来跟一具尸体对上了号。
那是九十年代初期的一个秋天。
我在秦皇岛卸了一半货,剩下的半车要拉回邯郸。
本来应该在当地住一晚再走,可我那会儿年轻,三十出头,浑身是劲儿,觉着自己扛得住,就趁着天没黑上了路。
国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哗啦哗啦响。
刚开始还好,开了一个多钟头,天就全黑下来了。
路上车越来越少,对面来车的远光灯晃得我眼睛发花。
到了晚上七点多,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栽一栽的,方向盘差点没把住。
我知道不能再撑了,大货车自重十几吨,真出了事,踩刹车都踩不住。
我放慢速度,眼睛往路边扫,没多远就看见一栋两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大车,亮着“住宿吃饭”
的灯箱。
旅馆是那种农民房改的,白墙灰瓦,院子里停了几辆解放牌卡车。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说话大嗓门,给我开了二楼最里头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床头柜上搁着一个搪瓷茶盘,上面扣着一个暖壶和一个白瓷茶杯。
墙皮有点返潮,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水渍印子。
我打了盆热水烫了烫脚,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倒在床上,灯都没关,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驾驶室里。
方向盘、挡杆、后视镜,全是我熟悉的样子,可我就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上的车、从哪个路口上的国道。
路上的雾很大,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车灯照进去,光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只照出一小片灰白色的路面。
路两边的树只剩黑乎乎的影子,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我开着车,心里空落落的,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的,二十来岁,穿一件紫色的上衣,底下是一条红裤子,那颜色在浓雾里特别扎眼。
她的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一缕一缕地飘。
脸很白,五官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是个漂亮姑娘。
她站在路边,伸着胳膊冲我使劲招手,动作很大,像是怕我看不见。
我慢慢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
冷风“呼”
地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那女的凑过来,我看见她的眼睛很大,眼珠是深棕色的,亮亮的,可眼眶底下有一圈青黑色的影子,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她喘着气说:“大哥,你带我一程行吗?我让人丢在这儿的,我回不去家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风声里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点方言味,像是河北南部那边的口音。
她说了她家的地址——具体哪个县哪个镇,门牌号都报了出来。
可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是我车上装着半车货,单位有规定,私自带人出了事全由自己担。
我咬咬牙说:“姑娘,我去邯郸,跟你那方向不一路。
我这车上还有货,不能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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