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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病床旁边,脸上那种长年不在身边形成的陌生感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惊惶冲淡了不少,手掌放在膝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病床上的忍冬,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拆不开的线,既有迟来的愧疚,也有作为丈夫应有的忧心,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来路的不安——仿佛他也隐隐察觉到,在自己错过的那些年月里,妻子的生命中早已经发生过太多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事情。
小铃兰就坐在更近的位置。
小姑娘的眼睛哭得红肿,九条尾巴都没精打采地垂着,手却一直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好像只要一松开病床上的人就会顺着白色床单和医院刺眼的灯光一起消失。
她年纪还小,不懂太复杂的伤势报告和医生术语,只知道妈妈受了很重很重的伤,知道前几天还会笑着摸她头发、陪她说话的人现在只能躺在这里,脸色苍白,肩膀和手臂都缠着绷带,呼吸浅得让人心慌。
在病床外围,则站着更多的“家族成员”
。
有男有女,有年长的,也有更年轻的,西装、长裙、黑色外套、低调却昂贵的饰品,像一群以血缘和利益共同构成的沉默影子,围成半个不透风的圆。
低声交谈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只是站在那里,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表示关注。
对于黑手党家族来说,医院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治疗场所,它同时也是情报交换、立场判断、关系试探的场合。
谁最先来,谁站得最近,谁的表情最焦灼,谁在观察谁,这些细枝末节都能说明很多问题。
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并不能把这里每个人的名字都认全。
毕竟血缘已经很淡了,绕过几层家谱和几张老照片,彼此之间还剩下多少真正紧密的联系谁也说不准。
可狼总归还是狼,哪怕隔着多年不来往的疏远和不同成长环境造成的隔阂,她们也仍然能分辨出来,病房里这些人的气味不是敌人。
或许陌生,却不是危险。
要说这里唯一一个真正显得有些突兀的人,反倒是站在门口附近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很高。
不是单纯比旁人高一点,而是那种站在人群边缘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自然把空间占出存在感的身高。
肩膀宽阔,背脊挺拔,身形健壮而匀称,不是靠健身房堆出来的死板块头,而是一种更适合行动与力量同时存在的好看体格。
病房里灯光偏冷,照得他侧脸的轮廓更加分明,眉骨、鼻梁、下颌线都很利落,长相英俊得毫不费力。
他的外套挂在病房里侧的衣架上。
那件衣服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成员常见的着装风格,面料考究,剪裁年轻,和这间病房里弥漫着的旧式西西里家族气息并不一致。
更重要的是,它挂在那里,说明它被允许挂在那里。
不是误闯进来的陌生访客,也不是只来寒暄两句的泛泛之交,而是真正被忍冬或者这个病房里某些核心人物默许留下的人。
他和忍冬的关系想来不一般,不然不会在这里陪伴等候这么久。
可这个人的味道……
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几乎同时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们从未闻过。
不是说世界上每个有价值的人都该进入黑手党家族和鹰角学院情报档案,也不是说每个靠近忍冬的人都必须在她们的嗅觉里留过记录,而是那种微妙的、本能层面的不熟悉。
一个足够年轻、足够强壮、足够英俊,又足够接近病房核心位置的男人,按理说不该没有一点可追溯的痕迹。
两只小母狼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话,那点默契已经足够。
德克萨斯扶了扶墨镜,抱着花束,步伐沉稳地朝病床那一边走去,姿态克制而得体,像是来完成一场规规矩矩的家族探病。
她适合进屋,适合站到更靠近病人和家属的位置,去观察、去听、去分辨每个人话里的轻重。
拉普兰德则适合做另一件事。
她扬了扬唇角,像闻见了有趣味道的白狼,手里那把小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收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朝门口那男人走过去。
她本来就是那种会把试探说成调情、把危险说成玩笑的人,一举一动都带着点坏心眼的俏皮。
“这位帅哥,之前没见过你呢……嗯?”
她本来打算照着黑手党之间很常见的那一套来。
先接触,先攀谈,先从最不设防的话头里摸一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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