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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北方荒原凝固的白色。
陈北蜷缩在车厢后座,军用保温毯裹到下巴,依然止不住牙齿的颤抖。
不是因为冷——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柴油燃烧的暖风从出风口呼呼吹出来,带着机油和金属特有的气味。
而是因为失血,因为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因为身体在经历过极限透支后,正在不受控制地崩溃。
每一次颠簸,左腿的断骨处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左肩的伤口被赵铁军重新包扎过,敷上了强效的止血粉和抗生素,但皮肉深处那种溃烂的灼烧感,依然在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闭着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脑海里翻腾的眩晕和恶心。
但闭眼也挡不住那些画面。
严峰站在月光下,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颤动,手里拿着那个遥控器,平静地说要去赎罪。
西北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地动山摇。
烽火台里的黑暗,那三把对着他的枪口,林薇含泪跑向西方的背影。
子弹呼啸,雪地溅血,赵铁军突然出现的身影,那张国字脸上蜈蚣般的疤痕……
还有更早的。
父亲笔记本上最后一页,笔迹深深划破纸面:“纵死,勿退。”
母亲照片上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在黑白影像中永恒凝固。
老泪纵横的脸,粗糙的大手捧着那个狼皮袋子,说“这是你阿爸的头发”
。
岩画中信使鸟展翅的轮廓,肩胛骨上胎记传来的、几乎要灼穿皮肉的滚烫……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疼痛和冰冷,所有的背叛和牺牲,所有的秘密和真相,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崩,在他脑子里疯狂倾泻、堆积、压实,要把他彻底掩埋、窒息、粉碎。
“咳咳……”
陈北忍不住咳起来,胸腔的震动牵动左肩的伤口,剧痛让他瞬间弓起身子,眼前一阵发黑。
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暗红。
“信使?”
驾驶座上传来赵铁军低沉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雪原,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没……没事。”
陈北哑声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袖口上已经沾满了干涸和新鲜的血迹,混合着雪水、泥土和硝烟,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老猫,还有多久到?”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北地人特有的、被风沙磨砺过的粗粝:“报告头儿,按目前速度,到牧场还要四十分钟。
但前面要过黑风沟,那地方雪大,路可能被埋了,得绕道。
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内能到。”
“收到。
保持速度,注意警戒。
猎犬,后面干净吗?”
另一辆车上的人回复,声音很年轻,但很稳:“干净。
三公里内没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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