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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已经进了投行,穿着西装坐在一群人中间,听他们聊导师、实验室、项目和高校圈子的旧闻。
席间有人提到化学系,又顺带说起严明,这人后来留在Q大任教,高中和顾凛川是同届,一个宿舍的。
严明喝多了,语气有点飘。
“顾凛川那人脑子是真好使。”
他说,“好使得有点邪门。”
季砚辞当时低头回消息,只随口应了一声。
严明又笑了笑,晃着酒杯补了一句:“不过越是那种人,真出问题的时候,往往也比谁都狠。”
公交在城南站停下。
季砚辞下车,顺着老街往里走。
城南的楼都老,外墙的涂料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大片灰白色水泥。
路边几棵老柳树把地砖顶得坑坑洼洼,巷口修车铺的老板赤着膀子蹲在地上修电动车,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旧戏。
季砚辞拐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墙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和租房的小广告。
空气里一股潮闷味,混着隔壁人家炒辣椒的呛气。
楼梯窄而陡,扶手锈得厉害,一步步踩上去,鞋底和水泥台阶摩擦出干涩的轻响。
他上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闷了一天的热气就迎面扑了出来。
四十平的一室一厅,一眼就能看到头。
单人床靠墙摆着,书桌挨着窗,旧冰箱在角落里低低地响。
桌面上堆着卷子和教辅,旁边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资料袋,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
那张书桌很旧,桌脚微微不平,抽屉拉出来时总会卡一下。
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边缘发亮。
季砚辞把书包扔到床上,走过去,手指在那道刻痕上压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但熟悉感笼罩他。
这张桌子是他十六岁从福利院搬出来时一起带走的。
那时候院里清理旧家具,能扔的都扔了。
别人嫌它旧、笨、占地方,只有他一声不吭地把它拖上了三轮车,搬进这间屋子里。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边缘裂着细纹,照人时总像蒙了一层灰。
季砚辞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再抬头时,镜子里映出的还是那张年轻得有些陌生的脸。
十八岁,穷的要死,住在城南一间快散架的旧房子里,每天挤公交上学。
和多年后那个站在会议室里、西装革履的人没有丝毫联系。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季砚辞擦干手,走过去拿起来。
是顾凛川。
“那我明天过去的时候给你发消息。
你不用下来接,我自己能找到。”
停了几秒,下面又跟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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