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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东宫无眠。
荣国府内,亦是灯火彻夜。
天色未明,黛玉静坐妆台,一枕青丝垂落肩侧。
尚仪亲执玉梳,每梳一束,便诵一句吉祥祝词,声清如磬,在静夜中悠悠回荡。
发髻绾成,一顶九翚四凤冠便被郑重捧出。
冠身以赤金累丝为底,嵌宝点翠,正面翚鸟衔珠欲飞,两侧凤凰展翅和鸣。
冠顶之上,金云托起三颗东珠,光华内蕴,静默流转。
如此重器落于云鬟,却不掩她半分容色。
万缕金丝,千点珠光,不过如繁星拱卫,只为烘托中天那一轮皎皎清辉。
尚服局女官捧上太子妃冠服。
朱赤为天,纁黄为地,织金云龙隐现,绣彩翟鸟翩跹,十二章纹暗织经纬之中。
待最后一重袍服加身,黛玉缓缓起身,如月出东山,明而不耀,秀而不寒,自有一种不与群芳同列的风仪。
辰时正,静鞭三响,声震屋瓦。
黛玉由女官搀扶,缓步而出,往荣庆堂辞别外祖母。
荣庆堂内,贾母已着全套冠服端坐,邢、王二夫人侍立其后。
黛玉于蒲团上跪倒,行三拜九叩大礼。
贾母浑浊的眼中滚下泪来,嘴唇颤了颤,却只说了句:“好孩子,去吧。”
黛玉伏在地上,喉间发哽,却终是没让泪落下来。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不该哭。
吉时到,礼乐大作。
府门外,三十二抬沉香翟舆巍然静候,舆身雕龙画凤,金彩辉煌。
黛玉踏杌登舆,俯身入内。
“起舆——”
声令一下,礼乐骤然高昂,百姓欢腾如潮。
这片盛大无匹的声浪,仿佛在见证她即将奔赴的命运。
舆驾经承天门,入午门,于太庙前稳稳落定。
四下蓦然寂静,鼓乐随之暂歇。
黛玉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叠着一声,在胸腔里兀自轰鸣。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舆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蒙召唤般,探入了这片属于她的昏暗天地。
黛玉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覆了上去。
那只手立刻收拢,传来一股坚定而令人安心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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