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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个骨甲显圣被这一干老宿不要命的手段断了后路,后边那些随着这些大佬一连摸过来看戏,眼见这连自己主子都死不见人的惨剧,哪里还管什么暗流旧愿,连掉落一地的刀器都懒得再去多捡起半个,连声叫都不曾发出,便纷纷掉头疯乱地朝着远处荧光沼泽边缘全部撤离。
大风渐渐平,地面的碎块也终是在这一大通折腾后稍微安静地贴落,少有些滚动的尘埃在从裂层处漏下的淡翠新光底下来回飘散。
磐石依然还靠在方才被苏铭用阵势补好的那个暗河口。
这位平时一头撞进岩层心里绝不说多句软痛话老长老,身上的那层玄武岩甲已经不单是出了裂纹了,左手那大半截石手甚至在先头的死气猛冲和自己给碎地坎拉扯之间崩落了一大圈枯黄泥沙。
他拿另一只还能伸出来好掌背,抹了抹过嘴角上挂着的紫黑旧血迹。
对着一地破败还有从老坑里被挖翻出来的各条根脉,深出了老长的一口气。
青木庭里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去扯那些大胜之后那些庆喜喧哗大戏,这本该是在大乱之后能喘出大大一口好气的场面,竟然在光榕主干上多出来那一截刺目而断落的枯残深痕和上方淡翠色新光洒落之间,透出厚重的寂然空寥。
无论是那些还在外围树洞城池里一直拿着刀器手都还在抖着小精怪,还是挂在半中间由一根根青色吊藤连在一块的编织藤桥,亦或是就直接窝身处在大根最深层的寻常草木灵族,在最初那一会看着天空真见到了久违原色的半响停顿之后,几乎所有活着的灵族通通都没有在口里去呼什么大呼长老无敌这类人族战事里常见的彩头。
没有任何长老下令去组织,也更不曾有人提什么去摆那些什么灵果好水庆祝。
成千上万住在这巨大老木上下的小身躯,通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一体默势,向着脚底下那些被大战砍伤打裂,一处处尽是裂纹的深厚树根内壁,齐齐俯下了各自干瘦的大半个腰脊。
一连无数细碎而轻柔的悉索声顺着那些枯木藤枝在整座树巢里来往响动。
那些连自身修为都还没迈过凝形,甚至只是有些懵懂识字的灵族老小,全把自己的手心一寸寸地重重盖紧、并且贴附在了那些依然还在从长口子里向下流着点滴金血的神树根脉大壁上。
每一根手指没有要多余地在表面去扣抓,而是顺着那些破败去皮的纹路里,毫无保留且自愿地,把自己身体内部虽然微薄但绝无掺假的一丝一缕草木生机,朝着那些正承受着主脉被强力自断后遗巨震的木心深核心处,反向大股回馈回去。
连从苏铭身边一截还没死绝的野藤小丫也都在地上颤颠颤颠爬过,把头一贴就是半圈光亮不松开。
苏铭靠坐在先前标记好暗河后路旧坎角后头,极静极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被这成千上万不带半句口号却真正连命都能舍得出来、去替一个大老古树背伤损的朴直景象洗目片刻后,对自己以往惯从人族功利和算计里去看各方善恶那种旧观念生出了微微动摇。
以往总以为那些整日里只肯在树枝边晒些温阳对打不还口、一被打便去指着别人大骂不讲道理这些灵族所谓的“性格纯良”
,说白了不过是在天道压境下毫无长进和还手手段的一班软弱笨伯。
直到在方才经历显圣连爆和巨老自断主干还能不乱大心的死路上,他方从心底里透彻明白了他们这种不用什么誓言绑死、更不必用什么大义在头上悬着却真正肯为了那同一老根同担生死与共荣枯的行为模式,绝不会是什么怕死顺流者有的软弱,而是一股能让人族一堆天天喊兄弟同道、背后各自数着小算盘在身后插尖刀的大修士,看起来都要觉得背脊生出几度自惭!
在这连成片的翠绿微光反哺声之中,大殿前那一阵刚刚还在随着落石跳动的飞灰也渐渐落稳了地面。
青衡手底下那一截残短的枯木拐杖在大岩板上一顿之后,身子不仅没有方才出指画印时展现的霸气锋利,反倒像是被人在极度疲劳之后把浑身上下的紧气硬性给抽掉了一大大半,双脚虽然走动可步脚极浮得快挂不住地心。
这位方才才以一缕半印震破显圣大血旗和断走无面牵引绝路的高阶祭老,此时那身上那套早已经破得像是大堆黑炭条祭袍上,依然还被那些没有消失干净的宿老残魂火一连连烧去了下摆连带着大半袖边。
他绕到了那一圈在这大战大波里面即便有了虚空引阵保稳,可实际上还是大受打击的二十四枚叶形茧边侧盘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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