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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风雪中穿行了整整一日一夜，中途数次改变方向，又以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反复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之后，才在第二日破晓时分回到了那座隐蔽的冰谷。
鬼车依旧蹲在谷口那株冰松的枝桠上，三颗头颅轮流扫视着谷外的动静，暗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泛着幽幽寒芒。
它见孟关回来，中央那颗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额上那对暗金色的龙角微微闪烁，像是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孟关抬手在它脖颈上的暗金鳞羽上拍了拍，然后穿过谷口的困阵与迷阵，走入谷中。
温泉蒸腾的白雾依旧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敖青靠坐在温泉边的青石上，那条被天枢院斩断的左臂已经重新长出了大半，新生的皮肉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在龙族血脉强大的自愈力下，其他伤口也已愈合得七七八八。
他正用仅剩的右手握着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似乎在看什么功法秘籍，听到脚步声便放下玉简，抬头朝孟关望来。
“回来了？看你这副模样，万年冰髓没拿到？”
敖青上下打量了孟关一眼，见他身上那件变幻后的灰白长袍干干净净，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但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便猜到此行多半不太顺利。
孟关走到温泉边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株幽冥还魂草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石上，又将此行在玄冰绝域中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
从吴算子被冰魄宗追杀开始，到殷天正洞府中的金乌禁火阵与炼龙台，再到白衣人开启献祭阵法送沈青鸾魂魄离去，以及蛇婆追上来说的那番话和她交给他的那枚刻着密道路线的骨片，全都说了一遍。
敖青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将那株幽冥还魂草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放回青石上，咧嘴笑了一声说道：“殷天正这人倒也有意思，明明被北冥玄一废了修为，却还在暗中布了这么多棋子，连自己师弟的媳妇都算计进去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白衣人既然是他的弟子，又跟无妄海的龙族有联系，他激活炼龙台送沈青鸾魂魄离去，恐怕不光是为了完成师傅的愿望那么简单。”
孟关微微颔首，他自然明白敖青的意思，炼龙台上那座献祭阵法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动静太大了，无妄海的龙族此刻正在围攻天枢院，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他们不可能看不到，而白衣人激活献祭阵法的时机选择得太过精准，恰好是在无妄海龙族围城、天枢院自顾不暇的时候动手，若说这其中没有与无妄海龙族事先通气，孟关是不信的。
那道金色光柱恐怕不单单是用来送沈青鸾魂魄离去的，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告知无妄海龙族天枢院内部防御已经出现破绽的信号。
白衣人口口声声说殷天正的债他会替师傅讨回来，那他要讨的债绝不仅仅是沈青鸾的死，更包括殷天正被废去修为逐出天枢院、殷天正师傅的洞府被天枢院封印数百年这些旧账，而讨债的方式，很可能便是与无妄海的龙族联手，给天枢院致命一击。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与孟关没有直接关系，他的目标是万年冰髓，而要拿到万年冰髓就必须先取得血誓印的碎片。
如今血誓印的碎片已经到手，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返回玄冰绝域那座洞府，将万年冰髓上的北冥玄一神念烙印抹去，然后安全取下万年冰髓。
敖青自然也知道这一步非走不可，便没有再说什么打趣的话，而是从青石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臂。
那条手臂已经完全长好，五指已经能够灵活屈伸，再过些时日便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在温泉边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孟关说道：“你说你在万龙冢深处听到了一声叹息？”
孟关点头。
“那应该是龙族真灵残留的意志，万龙冢中埋葬了不知多少真龙遗骸，虽然龙魂本源大多已被天枢院炼化殆尽，但真灵级别的龙族残魂没那么容易彻底消散，它们只是被欺天珠压制了数万年，一直在等待一个苏醒的契机，你体内有五种真龙真血，尤其是变异后的雷泽应龙血脉，恐怕是被那些残存的龙族意志当成了同类，它们感应到你的存在，才会发出那声叹息。”
敖青说到这里，金色竖瞳中忽然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说有没有可能，无妄海的龙族之所以能发现天枢院的秘密，不光是因为欺天珠被龙族怨念侵蚀？万龙冢深处那丝真灵级别的龙族残魂，说不定也在其中发挥了作用，它虽然无法直接突破欺天珠的屏蔽，但可以通过某种极其微弱的方式向外界的同族传递信号，积攒数万年，总会有一丝怨念穿透欺天珠的屏蔽传到无妄海去。”
孟关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天枢院有欺天珠这件至尊圣器残片屏蔽天机，无妄海的龙族真灵数万年来都无法锁定天枢院的位置，但欺天珠毕竟是残片，它的屏蔽之力并非完美无缺。
万龙冢中沉淀了数万年的龙族怨念一直在侵蚀欺天珠的根基，而那些真灵级别的龙族残魂也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外传递信号，当怨念积累到一定程度，当信号积攒到一定数量，欺天珠便再也无法完全屏蔽龙族的感知。
黑龙敖元以燃魂禁术点燃龙族怨念，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的侵蚀早已在数万年的岁月中悄然完成了。
“所以白衣人激活炼龙台那道金色光柱，等于是向无妄海的龙族发出了总攻的信号，如今天枢院被围，北冥玄一虽然修为高深，但无妄海那边也有真灵级别的龙族老祖坐镇，两边一旦正面开战，天枢院的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
敖青说到这里，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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