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光复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亥时。
武昌,总督行辕后堂。
鲁钦独自坐在书案前。
窗外的夜风穿过半掩的窗棂,将烛火吹得微微晃动,他的影子便也跟着在墙上晃动,忽长忽短,像是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角落里蠕动。
他面前摊着一卷《大明会典》,纸页泛黄,边角已经卷起了毛边,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的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指尖微微发白,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没有移动。
他在查丁忧的条文。
准确地说,他在查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武将丁忧,到底是怎么规定的。
但他查的不是“能不能丁忧”
。
他在大明的军队里混了二十多年,从千户做到参将,从参将做到副总兵,再到如今的总理川贵湖广军务,他很清楚这个规矩:武将夺情是常态,前线统帅几乎没有真正丁忧的先例。
这不是什么隐秘的祖制,这是每一个大明武将在入职第一天就会被告知的常识——你吃的是打仗的饭,你爹娘死了,你可以哭,但不能撂挑子。
你要是撂了挑子,朝廷就得找人替你,而找人替你的时候,你的位置可能就回不来了。
所以他翻这部书,翻的不是“丁忧条”
。
他翻的是“夺情条”
、“武职丁忧条例”
、“诈丧匿丧律”
——他想知道,袁崇焕手里握着的,到底是哪一把刀。
他翻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看。
《大明会典》卷十一,吏部十,稽勋清吏司,丁忧条:
“凡内外官吏人等,遇祖父母、父母丧,皆听丁忧,守制二十七个月。
夺情起复者,不拘此例。”
他看了三遍。
然后又翻到兵部武选清的条目,找到关于武职丁忧的相关规定。
兵部的条文比吏部简略得多,只说了一句:“武职官遇丧,许令夺情,在职守制。”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详细的流程,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意思是——武官遇上丧事,可以夺情,不用离职,继续干你的活。
他合上书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查了半个时辰,得出的结论和他半个时辰前知道的一模一样:袁崇焕没有法理依据。
大明律没有规定武将必须丁忧,兵部的条例也明确写了“武职官遇丧,许令夺情”
。
袁崇焕让他丁忧,不是依法办事,是以权压人。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
因为袁崇焕是进士出身。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选庶吉士,入翰林院,授福建邵武知县——他是一个正经的文官出身,不是行伍爬上来的粗人。
大明的文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从故纸堆里翻出你听都没听过的条例,然后微笑着告诉你:你犯了哪一条哪一款。
鲁钦虽然也是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但他毕竟是个武将。
武将和文官玩的不是同一套游戏——武将玩的是刀,文官玩的是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