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畴昔,是往日。
契阔,是离合聚散。
皇上和张嫣过去有过什么聚散离合吗?没有。
张嫣是天启元年册立的皇后,皇上那一年还在朝鲜,两人从未见过面,何来“畴昔之契阔”
?他继续往下看——“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
太阴,是幽冥,是九泉之下。
这句是说虽然身处九泉之下,依然将心意寄托在君王身上。
这是逝者的口吻。
张嫣还活着,在凤阳。
这句不是写给活人的。
他闭上眼睛。
这篇赋写的确是张嫣的容貌,那容貌特征与张嫣完全吻合,不可能是巧合。
但后面那几句写的却是一个逝者,一个与皇上“有旧”
的逝者。
容貌是张嫣的容貌,口吻却是另一个人的口吻。
这篇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标明作者是谁。
皇上誊抄了一遍,但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写上原作者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不希望别人知道作者是谁,还是意味着皇上自己也说不清这篇赋到底算谁写的?他放下赋稿,拿起了卢象升的奏疏。
他的目光从“臣本江南一介诸生”
开始,一路读到“谨条三事,伏候圣裁”
。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专注,从专注变得凝重,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的神情。
他放下奏疏,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明之还在吗?”
门外的仆人应道:“回老爷,陈大人已经走了。”
钱谦益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疏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奏疏和赋稿并排放在桌上,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卢象升的奏疏里,他看到了一个恩科状元对“新天下”
的承诺——那个年轻人主动放弃翰林院的清贵前程,跑到畿辅小县去当知县,白天审案,晚上走访民间,把殿试策论中的“安流民以屯田”
变成了县衙里的实际政务。
他甚至敢在奏疏里写“燕逆贻之祸”
、“燕逆之秕政”
、“燕逆之苛暴”
——这不是为了讨好,这是真的信了。
他信新朝是拨乱反正,信皇上是光复正统,信自己这个恩科状元有责任为新朝革除旧弊。
而这篇赋呢?不管它是谁写的、写给谁的,在外人眼里它就是皇上亲笔誊抄的,里面描绘的美人就是张嫣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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