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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永斗沉默了很久，最终以头抢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草民等……罪该万死。”
“你们确实该死。”
赖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按照大明律，通敌者，斩立决，家产籍没。
你们八家，够杀三回的。”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登库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梁嘉宾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但朕不杀你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范永斗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赖陆迎着那双苍老的、写满惊惧与困惑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朕需要的，是活着的人，是会算账的人，是知道怎么把货物从一地运到另一地的人。
你们做的那些事，是在前朝的法律框架下做的。
前朝的法律，朕不认。
前朝定的罪，朕也不究。”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范永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从今天起，你们做的每一笔生意，都要在新朝的法律框架下做。
能做到吗？”
范永斗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挤出两个字：“能……能。”
“很好。”
赖陆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户部会给你们颁发新的‘官帖’。
凭此官帖，你们可以在张家口、归化城、大同三地开设官牙，经营塞外商贸。
经营品类、税额、限额，官帖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超出限额的部分，可以申请增额，但必须额外纳税。”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辽东的人参、鹿茸、貂皮、良马、金矿——朕给你们优先采购权。
具体细则，户部会和你们谈。”
范永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优先采购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八家将成为辽东特产进入中原市场的独家门户。
这意味着巨大的利润，但也意味着——他们被彻底绑在了新朝的战车上。
从此以后，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明、蒙古、后金之间左右逢源。
他们的命运，将和这个新朝的兴衰牢牢捆绑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草民等，谢陛下隆恩！
必将竭尽全力，以报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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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陆摆了摆手：“具体事务，去找户部。
退下吧。”
八个人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躬身后退，一直退到殿门口，才敢转身，低着头快步离去。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赖陆从东配殿出来，没有回文华殿，而是沿着武英殿与仁智殿之间的甬道，向西走去。
柳生新左卫门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
他没有穿那身玄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直裰，腰间悬着一柄长度适中的打刀，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略有身份的武官随从。
两人穿过一道角门，走上一条连接西苑的太液池沿岸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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