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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是他那考了一辈子连秀才都没中的父亲,对他最大的期许。
如今陈观年过四旬,的确“观”
到了——观到了皇城根下的寒酸,观到了朝廷礼仪的繁琐与空洞,更观到了这围城之下,一日胜过一日的绝望。
他这个“鸣赞”
,听着清贵,实则苦不堪言。
掌朝会、宴飨、祭祀时的赞导礼仪,喊“跪”
、“拜”
、“兴”
、“奏乐”
。
嗓子要亮,仪态要端,时辰、节奏不能有半分差错。
事务极其繁琐,从祭品摆放到官员位次,稍有差池,上官的斥责便如雨点般落下。
地位么,说起来是“天子近臣”
,实际毫无实权,也捞不到半分油水。
最要命的是那“损耗”
——祭祀用的牲牢、果品、香烛纸马,但凡在礼仪过程中有丝毫“不完美”
(被风吹歪、被鸟啄了、烛泪滴得难看),都需要经手的低级官员自掏腰包赔补。
陈观那点微薄俸禄,大半填了这个无底洞,常常不得不“典衣办祭”
,将妻儿压箱底的几件半新衣裳送进当铺,换钱来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
俸禄?按洪武二十五年的“永制”
,他这个从九品,岁该俸六十石,月五石。
听起来不少。
可那是“祖制”
!
朝廷发俸,早就是“本色”
(米)混着“折色”
(钞、布、银),比例随意,价值折损惊人。
如今京师被围,通州漕运断绝,太仓空空如也,他已经两个月没领到一粒“本色”
米了。
上次发俸,是几十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大明宝钞,和几匹不知堆放了多少年、一抖就掉渣的霉烂棉布。
就这,还被上官以“捐助军饷”
为名,克扣了三成。
昨日听说,西城有施粥的,是宫里某位大珰名下粥厂放的“恩粥”
,他天不亮就去排队,排了两个时辰,轮到他那碗,清汤寡水,不见几粒米,喝下去反而勾得更饿。
盐,更是早就见了底。
妻子抱怨腌菜没了咸味,孩子吃饭没精神。
柴,也只剩灶膛底最后几根细柴,勉强够烧一锅开水。
今日,他揣着家里最后十几个铜钱,以及妻子从嫁妆盒底摸出的、唯一一根分量轻得可怜的银簪子,抱着万一的希望,想去看看能不能换点盐,或者买几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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