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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才入冬月,北风便如剔骨的钢刀,刮过这座刚刚从战火余烬中挣扎着站起的辽东雄城。
城墙的修补工程尚未完全结束,裸露的新砖与焦黑的旧墙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巨大伤疤。
民夫们在监工的呼喝下,搬运着石料灰浆,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街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多是缩着脖子、步履匆匆的军汉或面色愁苦的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灰土、未散尽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经略府坐落在城中原先的某处官衙旧址上,修缮得还算齐整,但门庭显然经过了简化,少了几分督抚衙门的威严,多了几分行辕的肃杀。
门口持戈而立的卫士甲胄陈旧,却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街面,仿佛能从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后堂暖阁内,炭火在巨大的铜盆里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入的寒气。
熊廷弼与王化贞对坐。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花梨木茶几,上面摆着两盏早已没了热气的茶,以及几碟粗粝的点心,无人动过。
熊廷弼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灰白相间的头发。
他脸庞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只是此刻眼底布满了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份关于军械损耗的文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王化贞则要齐整得多。
他年近四旬,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身着簇新的绯色云雁补子官袍,外罩玄色貂裘披风,面皮白净,三绺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颇有几分封疆大吏的气度。
只是此刻,他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目光不时瞟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又转回熊廷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元素,”
王化贞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端起冰凉的茶盏,又放下,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有些突兀,“城防修复,钱粮催逼,流民安置,千头万绪,你日夜操劳,辛苦了。
只是……如今辽、沈虽复,终究只是两座孤城。
老奴酋虽遁,其部尚在,更兼南有倭酋为虎作伥,北有残虏伺机而动。
长此以往,恐非久安之计啊。”
熊廷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将手中文书轻轻放在一旁,端起自己那杯冷茶,呷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如同此刻辽东的局势。
“杨经略、李总兵、贺副总兵,还有刘綎将军……”
熊廷弼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沙砾摩擦,“皆一时名将,忠勇殉国。
杜松将军短暂收复抚顺,亦力战而殁。
辽东精锐,泰半丧于前岁苦战。
如今能守住这辽、沈二城,恢复些元气,已属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王化贞,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王巡抚,驱逐老奴,非我一人之功,是将士用命,是朝廷……是天下百姓,破家纾难,挤出来的粮饷。”
王化贞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急切:“正因如此,才更应乘胜追击,永绝后患!
熊经略,老奴酋如今龟缩朝鲜,依附倭逆,正是惶惶如丧家之犬。
我军若能集结精锐,渡江一击,纵不能犁庭扫穴,亦可重创其元气,令其不敢再窥我辽东!
否则,待其在朝鲜站稳脚跟,与倭酋勾连愈深,必成心腹大患!”
“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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