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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下仿佛有了生命,贴着厚厚的积雪飞驰,厚实的袍子皮底面与雪粒摩擦,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比最好的骏马踏雪还要轻灵迅捷。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木杖插入雪地、身体掠过树枝的刷刷声,以及自己越来越粗重、滚烫的呼吸。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刘綎此刻应在猛攻内城。
阿巴亥那个娘们,性子烈,怕是会死守到底。
衮代呢?还有富察氏……那个自从他阿玛舒尔哈齐去了京城,就在赫图阿拉活得像个影子、把所有指望和怨恨都寄托在阿敏身上的女人。
阿敏现在大概已经成了黑扯木城外那堆焦炭的一部分。
她知道了吗?她会怎样?还有镶蓝旗那些老人,武尔古岱(舒尔哈齐的女婿)、苏纳、星讷……他们当年是跟着舒尔哈齐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后来被努尔哈赤拆分、吸纳,但骨子里,那份对“建州右卫”
、对老主子舒尔哈齐的复杂感情,恐怕从未真正熄灭。
阿敏在时,还能凭着一半的血脉和努尔哈赤的权威压着他们。
现在阿敏没了,如果舒尔哈齐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建州右卫继承人拿着大明的敕书回来,要重开建州右卫呢?他们会怎么选?“金勒”
冲上一道陡坡,阿尔通阿身体后仰,重心压低,木板擦着雪面腾空而起,越过一道隐藏在积雪下的深沟,稳稳落在对面坡上,继续向下疾驰。
额娘(其生母佟佳氏)临死前枯瘦的手抓住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你阿玛的委屈……建州右卫的旗……不能倒……你要拿回来……”
拿回来?他现在要的,不止是拿回属于舒尔哈齐的那一半。
努尔哈赤拿走的,他要连本带利,用他们女真人自己定的、却最容易被忘记和曲解的规矩,拿回来。
赫图阿拉内城,汗宫东暖阁。
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一层泛白的灰。
没人有心思去加炭。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钻进锦袍的每一道缝隙,冻得人牙齿打颤。
但比寒冷更甚的,是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阿巴亥坐在炕沿,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怀里,那方沉甸甸的汗王金印硌着肋骨,坚硬的棱角带来一丝锐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多尔衮和多铎被达尔罕嬷嬷带着,藏进了只有她和几个心腹知道的隐秘地窖,入口用沉重的箱柜压住。
阿济格……她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刚才城头隐约传来的嘶吼和明军得意的叫骂,还有那被高高举起、在火把下晃动的瘦小身影……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你不能放那鸽子。”
声音从门口传来,干涩,嘶哑,像沙砾摩擦。
是衮代。
她没有进来,就倚在门框上,身上那件见努尔哈赤时才穿的宝蓝色缂丝绸袍,此刻沾满了不知是烟灰还是血迹的污渍,袖口磨损脱线。
她脸色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只有那双眼睛,还执拗地亮着两点幽火,死死盯着阿巴亥。
阿巴亥没抬头,目光落在炕桌上那块从里衣匆匆撕下的白麻布。
炭笔画的记号歪歪扭扭,是她和努尔哈赤之间才懂的暗语。
一个歪斜的圈是城,几道裂痕是危,几个小点围着圈是敌,一个小人儿是儿子……最后,她颤抖着,画了一个箭头,狠狠指向圈心,又打了个大大的叉。
意思是:城将破,子危殆,速归!
否则一切皆休!
“他是汗。”
阿巴亥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汗的城要塌了,汗的儿子要没了,他必须知道。”
“知道了就能飞回来?!”
衮代一步踏进暖阁,带进一股裹挟着硝烟和血腥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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