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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一怔,他确实未曾深究明廷宗藩庄田的具体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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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钦赐租额’。”
赖陆吐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精确,“说白了,朝廷赏给福王的,不是土地,而是从河南、湖广等地若干州县的田赋里,划出相当于两万顷土地产出的租税额度,归他王府征收。
这是皇权让渡的财政分成,是数字,是权力,唯独不是他福王手里拿着地契、能随意处置的私产。
更何况,这些‘庄田’份额分散数省,跨州连县,与民田、官田、军屯田犬牙交错,百年下来,鱼鳞册混乱不堪,究竟哪些地该对应这些‘租额’,早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三成:“如今福王说要‘退还全部庄田’,他拿什么退?退给谁?是把他王府每年从朝廷财政里分走的那笔钱粮额度交还户部?还是要把那些理论上属于他、实际上根本理不清在哪里的‘田地’,一亩亩丈量清楚,过户给朝廷或就近的卫所?”
赖陆摇了摇头:“要完成后面这种‘退还’,需要动员多少州县官吏?清丈多少土地?处理多少纠缠不清的产权纠纷?耗费多少时间钱粮?治部,你说,如今明廷上下,从皇帝到阁臣,再到地方督抚,他们所有的心思、能调动的每一丁点力气,是不是都拴在辽左那一根绳上?他们哪来的余裕,去接福王抛出来的这个烫手山芋?接了,就是无底洞;不接,便是‘辜负藩王忠义’。
所以,除了像处理‘梃击案’那样,装聋作哑,留中不发,他们还能如何?”
三成恍然,背心却隐隐生出寒意。
他并非蠢人,经赖陆一点,立刻明白了福王此举的精妙与狠辣——这根本不是忠君爱国,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针对朝廷财政和信誉的“逼宫”
与“避险”
。
用一笔名义上庞大、实际上难以交割、且正随帝国财政一起朽烂的“虚拟资产”
(租额),去兑换眼下最“硬”
的支付承诺(债券利息),甚至可能还想借此从朝廷那里套取更多现实的好处或政治资本。
而朝廷的瘫痪,使得他们连戳穿或应对这出戏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福王是在……”
三成试图理清其中的金融关联。
“他是在用一堆自己都未必能完全兑现、且未来可能因朝廷财政崩溃而变成废纸的‘远期收益权’,去置换眼下看起来收益丰厚、有朝廷信用背书的‘债券’。”
赖陆替他总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他看到了那‘征辽券’价格飞涨,觉得有利可图,更看到了朝廷为辽东战事掏空家底的虚弱。
他怕了,怕自己王府那每年从朝廷国库里分走的钱粮,有一天会随着朝廷一起断掉。
所以,他要把这不可靠的、依附于朝廷存续的‘分成权’,尽快换成另一种……嗯,在他眼里或许更可靠的凭证。
至于这凭证本身是不是更大的陷阱,他没看懂,或者,他不在乎,只要能在陷阱崩塌前,找到下一个接手的傻子就行。”
赖陆顿了顿,眼中那抹嘲讽愈发深刻:“而明廷,从皇帝到户部,他们恐怕连福王这层心思都未必看得透彻。
他们或许只觉得藩王添乱,或许还在为‘民’间(包括宗室)认购踊跃的假象沾沾自喜。
他们根本看不到,或者不愿看到,当福王这样的‘自己人’、这样的食利者,都开始急于将依附于国家的长期权益变现,兑换成短期债券时,意味着什么。”
他转向三成,目光如炬:“治部,你现在明白,我为何发笑了吗?”
三成默然。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柱蔓延。
他当年在大阪,只凭直觉,摸到了那“征辽券”
(或者说赖陆发行的“债券”
)威力的一鳞半爪,便想出了焚城毁诺的绝户计。
如今听赖陆抽丝剥茧,将万里之外明朝藩王与朝廷之间这场隐晦的金融博弈道破,他才惊觉,自己当年所窥见的,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而赖陆,早已潜入了水下,看清了那足以吞噬巨舰的整个冰山,以及驱动冰山移动的、更深更暗的洋流。
“看来你也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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