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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跑得几乎脱力,眼前开始发黑时,前方忽然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光亮,不是火光,更像是天光反射的亮,看着竟像是一片更厚实的冰岸,甚至可能是陆地的边缘。
大勇心头一喜,刚想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那缕死气也瞬间敛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猛地顿住,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僵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身后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呼啸的声响,再也没有半点动静,仿佛刚才的追赶,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僵立了许久,依旧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声响,只能缓缓转过身,借着天边的微光往后望。
冰原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奔跑时留下的滑板痕迹,顺着痕迹往回看,远处的凹地早已没了火光,只剩一片漆黑的暗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人,不见了。
大勇的心依旧悬着,半点不敢放松,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还有那不远不近的脚步声,绝非错觉。
对方为什么突然停住?为什么不追了?是忌惮什么,还是另有别的图谋?他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目光再转向前方,那抹淡亮越来越清晰,确实是一片宽阔厚实的冰岸,冰岸尽头,似乎能瞧见低矮的土坡与枯黄的草木,不似冰原这般死寂。
那是陆地,真的是陆地!
大勇的心头涌起几分狂喜,连日来的苦难似乎都有了盼头,可想起身后莫名消失的追兵,想起那诡异的死气,又有几分寒意涌上心头。
他不敢耽搁,握紧滑板,警惕地扫视着四方,确认身后再无动静,才朝着那片冰岸,一步步谨慎地挪去。
前路或许是生机,可那莫名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未知存在,还有沿途潜藏的危机,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身后的阴影会不会再度袭来,只能攥紧那把小小的匕首,凭着骨子里的韧劲,一步步朝着那片微光走去,身后的冰原与黑雾家乡渐渐远去,身前的陆地近在咫尺,可一场新的未知,已然悄然降临。
就这样,大勇在茫茫冰海之上踽踽独行,一晃便是两个多月。
冬日的寒意虽随着时日流转稍稍敛了几分锋芒,却依旧刺骨,冰面依旧辽阔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白日里天光虽足,却照不暖这满世界的冰寒,夜里的风雪时常毫无征兆地袭来,将他连日来的足迹彻底掩埋,仿佛他从未在这片冰原上停留过。
这一路,他依旧靠着捡拾冰面上冻僵的鲜鱼、偶尔撞见的濒死海兽果腹,身上的破衣又添了数不清的补丁,是用冰原上寻到的坚韧兽皮与枯草纤维胡乱缝补的,勉强能抵些寒风,那张满是尘泥的脸愈发清瘦,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藏着远超年岁的执拗与警觉,只是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是连日来缺觉与心力交瘁的印记。
这两个多月里,冰面愈发难走,白日里偶尔有暖阳照拂,边缘的冰层会悄悄融化,又在夜里重新冻实,形成一层滑腻的薄冰,踩着滑板稍不留意便会打滑摔跤。
好几次,大勇都摔得浑身酸痛,肩头的鱼串散落一地,冻硬的鱼肉砸在冰面上滚得老远,他只能忍着疼,一点点爬起来,将鱼儿捡回重新串好,掌心被冰面与鱼鳍划破的伤口,冻得发麻,早已分不清是疼是木,只在攥紧匕首时,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顺着伤口钻进骨子里。
他也遇见过冰层彻底化开的冰面,只能将滑板扛在肩头,踩着露出的浮冰慢慢挪步,浮冰湿滑,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落脚,冰下暗流涌动,隐约能瞧见海兽游动的暗影,他不敢低头多看,只能盯着前方的冰路,屏住呼吸前行,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冰坠入海中,这般时候,他总会想起那头亡灵大白鲨撕咬海象的惨烈,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直到踏上厚实的冰面,才敢长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小插曲总在不经意间出现,有时是白日里撞见成群的海豹趴在冰面上晒太阳,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见了他便抬起脑袋警惕地张望,若是他靠得近了些,便会齐齐发出尖利的嘶鸣,一拥而散滑入冰缝之中,溅起的冰碴子落在他身上,冻得他一哆嗦。
他从不敢招惹这些成群的兽类,只远远绕开,却也有走运的时候,曾撞见两只海豹争斗,败者重伤倒在冰面上,气息奄奄,等海豹群散去,他才敢上前,用匕首割下几块鲜肉,趁着新鲜补充些气力,这般难得的鲜肉,比冻得发硬的鱼肉更能果腹,也能让他僵硬的身子多几分暖意。
有时是夜里宿在避风的冰崖下,拢着小小的火堆取暖,会有饥寒的海鸟落在不远处,啄食他丢弃的兽骨,这些海鸟羽毛厚实,不怕严寒,偶尔胆大些的,会凑到火堆旁取暖,大勇从不会驱赶它们,听着鸟儿低低的鸣叫,倒能驱散几分冰原夜里的死寂,让他暂时忘了孤苦与恐惧,只是天一亮,鸟儿便会四散飞去,徒留他一人继续赶路。
他也遇见过更凶险的小意外,曾在一处冰原上瞧见大片新鲜的兽迹,循着痕迹望去,竟见一头冰熊倒在血泊之中,浑身是伤,早已没了气息,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周遭冰面上的血迹虽已冻凝,却依旧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大勇心头一凛,不敢贸然上前,躲在冰棱后观察许久,确认周遭没有动静,才敢小心翼翼靠近。
冰熊体型壮硕,一身厚毛能抵严寒,寻常兽类根本伤不了它,可它身上的伤口却绝非兽类所为,边缘齐整,像是被利器切割,更诡异的是,伤口处竟没有半分死气,不像是亡灵怪物所为。
他心里犯嘀咕,这冰原之上,除了他与亡灵怪物,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带着这般疑惑,他割下两块冰熊腿上的厚肉,不敢多留,匆匆收拾妥当便离开,走了许久,还忍不住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有目光在盯着自己,可每次回头,都只有茫茫冰原,寒风呼啸,什么都没有,那份莫名的心悸,却久久不散。
还有一次,他寻到一处冰缝密集的地方,冰缝中卡着不少冻僵的海鱼,正弯腰捡拾时,忽然听见冰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力道极大,震得脚下的冰面微微发颤。
他瞬间屏住呼吸,攥紧匕首贴紧冰崖,大气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冰面,撞击声越来越响,冰面裂开细小的纹路,他甚至能隐约瞧见冰下有庞大的黑影在游动、冲撞,那黑影比他见过的海象还要庞大,却不似亡灵大白鲨那般透着诡异,更像是寻常的深海巨兽,却又有着远超寻常兽类的力道。
他不知道这巨兽为何执着于冲撞冰面,只能趁着巨兽撞击的间隙,贴着冰崖慢慢往后退,生怕冰面碎裂,自己成了巨兽的腹中餐。
这般僵持了半个多时辰,冰下的撞击声才渐渐远去,黑影也没了踪迹,冰面的纹路却依旧触目惊心,他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再不敢靠近那片冰缝,匆匆换了方向赶路,心里却始终疑惑,那深海巨兽,究竟是在寻什么?还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悬念如影随形,一路跟着他,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那两个多月前在凹地遇见的神秘人,自那日后便再没出现过,可那缕若有若无的死气、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却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跟着,有时走得累了,驻足歇息时,会下意识回头张望,可每次都只有空荡荡的冰原,延伸至天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唯有寒风卷着雪沫子,在他身后打着旋。
可有时,他会发现身旁的冰面上,多了一串莫名的脚印,那脚印比他的脚掌大上一圈,却又不似冰熊那般厚重,也不似海狮海象那般带着蹼痕,分明是人的脚印,浅浅地印在冰面上,像是刻意为之,又像是不经意留下的,等他再回头看时,脚印又会被突如其来的风雪掩埋,不留半点痕迹。
他也曾刻意放慢脚步,想等着那神秘人现身,可一连几日,都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与滑板碾过冰面的咯吱声,身后再无半点动静,可那份被窥探的感觉却从未消失。
他不敢深究,只能将这份疑虑藏在心底,愈发警惕地赶路,夜里宿营时,从不敢睡得太沉,怀里攥着匕首,耳朵竖得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拢着的火堆也从不敢燃得太旺,只留些许余烬取暖,生怕火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无论是亡灵怪物,还是那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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