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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年多,他无数次惋惜、无数次感念,感念此生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位体恤匠人、尊重手艺、待人真诚的好老板。
原本设计部的打压他毫不在乎,但是因为赵文浩离世,他心中的信念支柱轰然崩塌,再无半点留在工厂的念想。
可此刻,他日思夜念、以为早已阴阳相隔的小老板,就这般真实地站在他的面前,眉眼依旧,那么真切,温润如初。
王满仓浑浊的眼眸瞬间蓄满滚烫的热泪,两行苍老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肆意流淌,浸湿了枕巾。
积压一年多的委屈、心酸、遗憾、无助,还有这些日子被人欺凌、受尽屈辱、濒死挣扎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孤身隐忍了太久、硬扛了太久,被人打压、被人软禁、被人断粮折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早已身心俱疲、濒临绝望。
如今骤然见到此生唯一敬重、唯一信赖的故人,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嘴唇哆嗦颤抖,声音沙哑干涩,虚弱无力,带着无尽的悲怆与释然,轻声叹道:“小老板……没想到,我终究还是来报到了……”
这话一出,满含着认命般的悲凉。
他以为自己重伤濒死、熬尽生机,终究是撑不住了,如今见到赵文浩,不过是黄泉路上重逢,是阴魂相见。
赵文浩看着老人泪流满面、凄然无助的模样,心头骤然一酸,一股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开口,想要立刻解释清楚所有误会:“王叔,你别多想,我……”
可话音才刚刚响起,便被情绪崩溃的王满仓抢先打断。
老人气息微弱,语速缓慢,字字句句都裹挟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积压一年多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归宿。
“小老板,服装厂那边,您别怪我……服别怪我突然的离开……”
他艰难地喘息着,眼底满是无奈与落寞,缓缓道出了当年离去的真相,解开了积压心底许久的心结。
“你走之后,厂里彻底变了天。
国外聘请的设计师李华德空降设计部,一手把控所有设计大权,独断专行、排外跋扈。
自从他来了,整个设计部彻底乱了章法。”
“他看不起没有学历,瞧不上手工工艺,一味崇洋媚外,照搬国外模板,排挤老员工、打压手工工艺,任人唯亲、结党营私,搞得厂里风气乌烟瘴气。
踏踏实实做事的匠人得不到重用,溜须拍马的小人步步高升,那个环境,我实在熬不下去,实在受不了啊……”
说到此处,王满仓眼眶更红,泪水不停滚落,语气却陡然变得坚定赤诚,带着从未动摇的执念。
“可我王满仓这辈子,从来没有背叛过您!”
“这一年多来,市里、省里、甚至京城大大小小的高端鞋厂、品牌企业,无数老板找上门重金聘请我。
开出年薪几十万、配房配车、分红入股的天价待遇,挤破头想要我的制鞋手艺、独家版型工艺。”
“我全部一一回绝了!”
“我心里始终记着当年跟你许下的承诺,记着你待我的知遇之恩。
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跟着你好好干,跟着你把厂子做大做强,把咱们华夏的鞋子卖到全国,走向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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