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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之举杯，“千机兄如今是‘沈督办’了，威风啊！”
“威风什么？”
沈千机苦笑，“你们是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掉了八斤肉。
白天兑银子，晚上查假票，梦里都在打算盘。”
周文渊推推眼镜：“但经此一役，汇通总局算是立住了。
统一汇兑、发行官票，这是开百年基业的大事。”
“基业不基业的，我倒不想那么多。”
沈千机抿了口酒，“我就想啊，往后小商贩出门进货，不用扛着沉甸甸的银子担惊受怕；农户卖粮，不用被粮庄压价还扣‘火耗’——这点事能做成了，就不枉咱们折腾这一场。”
陈致远嚼着酱牛肉，含糊道：“那你接下来咋办？那些旧钱庄能甘心？”
“不甘心也得甘心。”
沈千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打算邀他们‘入股’——汇通总局设分号，让他们以旧铺入股，统一章程，利润分成。
愿意的，一起发财；不愿意的……”
他笑笑，“那就看看谁熬得过谁。”
林湛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开口：“这法子好。
改革不是要砸所有人的饭碗，是要把饭做得更大，让大家都有得吃。”
正说着，门外传来伙计的禀报：“东家，沧州李大壮托商队捎信来了！”
信很短，就几句：“沈东家：听说京城有人捣乱，咱沧州百姓都气得不行。
大伙儿凑了三百两银子存到汇通分号，说给东家撑腰。
另：新枣酒酿好了，给您捎了十坛。”
沈千机拿着信，半天没说话。
最后抹了把脸，笑骂：“这帮憨货……三百两顶什么用？”
但他眼圈分明有点红。
饭罢散席时，已是月上中天。
沈千机送众人到门口，忽然道：“对了，明儿总局要发第一批‘小額贷’，专借给胡同里那些做小生意的。
利息低，手续简——湛哥儿，你这‘利归黎民’，我这也算搭把手。”
林湛拍拍他肩膀：“你做得比我说得好。”
马车陆续驶离。
沈千机独自站在总局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匾额。
月光下，“汇通总局”
四个鎏金大字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街角还有家馄饨摊没收，热气在春夜里袅袅地飘着，混着隐约的、新一天即将到来的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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