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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作息阴间的人,出国前本怀着期待是不是想趁着倒时差,彻底地扭转自己的生物钟,结果我只是更加丝滑地过上了追着另一个半球跑的生活。
再加上高纬度地区特有的冬天白天过短、而夏天白天又过长的节律现象,反倒让我的作息彻底成了一枚脱轨的齿轮,白天在昏沉的课堂上神游,凌晨两点却在宿舍神采奕奕。
要是在国内,还能点外卖叫个夜宵来抚慰半夜躁动的心和肠胃,在这边,我只能通过半夜没事找点事干来让自己不那么寂寞。
这晚,我决定去洗衣服。
我租住的是一栋有着六十多年历史的老式公寓楼。
德国的这种老楼,室内装修倒不错,但那些住户不怎么踏足的地方就保留着二战般的原色原味。
洗衣房就设在地下室,说实在的,只是整栋楼最让人不适的地方。
一顶小而精致的门隔绝了地上的、装饰优美的区域,门后则是一条窄长水泥楼梯直通地底。
在地下室里还要走上十几秒幽长的昏暗走廊,才能进入翻新过的洗衣房。
洗衣房里还开了一扇正对着院子的玻璃门,那扇门只有房东有钥匙。
它常年锁着,不然我真想从这里直接开门走下进去洗衣服而非经过那一长段通道。
邋遢大王的我抱着满满当当的衣物筐,留神着角落里的蜘蛛网,小心地下去。
感应灯昏黄闪烁,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邻居们各自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
滴。
洗衣机开始轰鸣,排水管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因为不想再走一趟通道,我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盯着滚筒里旋转的色彩发呆。
老楼的隔音挺好的,洗衣机的震动就这么留在了地下室里,轰隆隆的,能盖住我自己心里的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除了机器运作以外的声音——一种极轻的、指甲抓挠玻璃的“吱吱”
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
由于地下室地势低,而房子又建在山坡上,那扇玻璃门的上半部分刚好与地面的草坪持平。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视野里本该只有昏暗的院子和几株枯萎的灌木。
但此刻,玻璃窗后赫然贴着一张脸。
那是一个穿着肮脏棕色工装的男人。
他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五官因为挤压而变得扭曲走样,灰蓝色的眼睛在路灯微弱的余光下闪着一种近乎狂躁的寒芒。
他蹲在那里,像一只潜伏已久的巨大昆虫。
“啊——!”
我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手里的手机也摔在水泥地上,脆生生地烂了后壳。
那个“工装男”
似乎也没料到我会突然抬头,他猛地直起身子,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院子的黑暗中。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抠了半天不见洗衣机停下来,便顾不上拿衣服了,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二楼的房间——二楼是按照德国的方式论的,按照我们中国的说法其实是三楼。
“肯定是那些游荡的精神病,或者是喝多了的流浪汉。”
室友听完我的描述,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还是努力安慰我,“你知道的,德国这地方,精神状态稳定的人才是少数。”
这话说得有理。
被我叫醒的室友没有计较这些,还陪我去把洗干净的衣服拿上来,又陪我说了会儿话才回去睡觉。
可是我坐在床边,手还在发抖。
理智告诉我也许该给房东写封邮件,或者干脆报警。
但一想到要用德语组织语言去解释那些模糊的惊悚细节,想到可能要面对警察冗长的笔录,我那种深入骨髓的拖延症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的惰性便占据了上风。
“算了,也许他只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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