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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上的碎裂纹路自动与她的魂丝交织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那是噬魂宗秘术的共鸣,也是一个渡劫境修士陨落之前最后一次将自己完整地拼回一个人的声音。
她站起来,退入暗处,身影消失在血月楼外的永夜之中。
血月楼的露台上,那盏被嫁衣娘子的魂丝点燃的石灯突然爆亮了一下。
猩红的火光从灯芯中涌出来,在夜空中凝聚成两道人影——一个红衣女子牵着一个书生的手,站在永夜荒原的边缘。
红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血月楼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书生站在她身侧,肩背单薄,正在帮她整理嫁衣袖口上最后一处还没补完的针脚。
然后两道人影同时转身,并肩走入荒原深处,消失在永夜之中。
殷无邪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盏渐渐安静下来的嫁衣灯,将杯中的残酒慢慢倒在地上。
酒液在石板上蜿蜒流淌,月光下呈现嫁衣上那绣了漫长岁月的血字颜色。
“素心的最后一炉丹引,是炉壁那道嫁衣裂痕。
慈航静斋封山是封不住的,绝户册还在翻页,夜奴已经在路上了。
这一战猎门不会单独赢——但素心也不会赢。
她烧了慈母环,就是把所有被她渡化过的人底牌都压在这口丹炉上了。
嫁衣娘子从炉壁上撕开的那道口子还在。
丹炉有缝,丹就炼不成。”
她转过身,将酒杯放在嫁衣灯前的石台上,对着血月当空的天际线举了举手,像是在等下一个暗线的玉简,又像是在替某个还没回来的人先干为敬。
身后那盏嫁衣灯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焰尖偏转,照向永夜荒原的方向。
白莲儿的头被缝回脖子上之后,殷无邪没有杀她。
杀她太浪费了。
白莲儿的泪腺是猎门的新矿,她的眼泪能淬毒、能炼器、能入药,每一滴泪里都封着她前半生害过的所有人的痛苦。
而痛苦,是猎门最值钱的硬通货。
殷无邪在血月楼地下二层给她安排了一间专门的静室。
静室不大,四壁镶满了吸音玉——那是从蚕老那里换来的天蚕丝边角料压成的玉砖,能吸掉所有声音,包括惨叫。
静室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床,床上铺着白莲儿自己的头发编成的席子。
她被天蚕丝吊住双臂悬在床前,脚尖刚好能碰到地面,但永远踩不实。
她的头被噬魂煞重新缝回颈上,针脚参差不齐,噬魂煞在切口处凝成了一圈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脖子上戴了一条极细的红线项链。
每天清晨,猎门的杂役会端着一只玉碗走进来,把碗放在她脚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哭。”
白莲儿哭不出来的时候,杂役会用一根极细的银针刺入她后颈的泪腺穴。
这个穴位是殷无邪亲自发现的——她在白莲儿脖子上缝针时顺手用刀尖探了一下,发现泪腺穴被噬魂煞刺激之后会产生剧烈的流泪反应。
银针刺入的瞬间,白莲儿的眼泪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滴进玉碗里。
碗满了,杂役就端走,送到猎门的药库去。
碗没满,杂役会继续扎,扎到满为止。
这一日端碗的杂役是个新来的,在猎门底层干了不到一个月,专门负责伺候猎门养的各类“活矿”
。
他叫阿九,十五六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有一道还没愈合的鞭痕——那是上周他端碗时洒了一滴泪,被猎头的皮鞭抽的。
他把碗放在白莲儿脚下,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白姑娘……今日的泪……”
白莲儿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睑内侧的泪腺因为被反复针刺而充血红肿,像两只溃烂的桃核。
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她当年在落霞剑宗山门外偶遇裴长清时一模一样,柔弱的、无辜的、让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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