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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土公在幡面上看到了那一家三代七口人的脸——老父亲、三个儿子、大儿媳、二儿媳、小儿子,还有那个还没出生就被埋进树下的胎儿,他们正站在归墟草原上,身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地下爬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阴九幽没有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将万魂幡高高扬起,幡面在空中展开到极致。
五道因果丝线同时从幡面上射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了五个人的丹田。
不是攻击——是收割。
丝线入体的瞬间,五个人的丹田同时被锁死,全身灵力被幡面强制抽离。
他们的修为、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魂魄、他们的灵气、他们的魔气,全部沿着那五道因果丝线往幡面倒灌。
寿老的身体在被抽离的过程中开始扭曲——他的七副骨同时在体内互相挤压、互相排斥,每一副骨都想从他的皮肉里挣脱出来,但都被幡面丝线牢牢锁住,只能在他的体内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断变形的躯干,张开嘴想说“我的骨”
,但声带已经被第一副骨的骨刺从内部刺穿了。
骨婆在被抽离的过程中,她洞府里所有的铜镜同时碎裂——不是一面一面碎,是全部同时炸开。
万千面铜镜的碎片从洞府的穹顶坠落,每一片碎片里都封着一个被她吞噬过的女子的面容,每一张面容都在碎裂的瞬间从镜中挣脱出来,化为一道淡绿色的光丝归入幡中。
骨婆自己的脸在被抽离的过程中不断切换——从老妪到少女,从少女到老妪,在苍老和青春之间来回震荡,每一种面容都在被幡面一层一层地剥离,露出的不是她的真容,而是她当年从花轿里跳出来时被匕首划烂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蚕老在被抽离的过程中,他体内的所有天蚕同时暴动。
那些天蚕在他经脉里、骨髓里、眼球后面翻涌,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七窍中钻出来,每一条天蚕的腹中都吸满了他的精血,钻出他身体的瞬间便将精血吐入幡面。
他的身体在天蚕离体后迅速干瘪、萎缩、风干,变成了一具空壳。
然后空壳开始碎裂——从头顶开始,沿着他当年每一次蜕皮时留下的旧伤痕一路往下裂开,裂到最后,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抽空了丝的蚕茧,垮在地上,碎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枯面佛在被抽离的过程中,他食指指尖的神魂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每一次剥离,幡面上就多出一张脸——是被他度化过的人,是那些在他的枯禅一点之下魂飞魄散的存在。
他们的脸在幡面上一一浮现,最后全部归入归墟草原。
那个穿红夹袄的女童是最后一个从指尖剥离的。
她从指尖脱出时没有化为光丝——她保持了完整的形貌,穿着那件红色夹袄,辫子上扎着红绳,站在枯面佛面前,抬头看着他。
枯面佛伸出食指想碰她的脸,但指尖在半空中碎裂了——那根压缩了无数神魂的手指在最后一层剥离之后,从指骨到皮肤全部碎成粉末,飘散在晨光里。
女童没有消失。
她只是转身走向归墟草原深处,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枯面佛已经碎裂的手指,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枯面佛认出了那个嘴型——是“明心”
。
她叫他明心,不是枯面。
她从来不知道他戴了面具。
秽土公在被抽离的过程中,他整片果林里的秽土树同时连根拔起。
那些被埋在树下的活人——那些被转生的神魂、那些被四世同堂埋在树下的一代代家族——全部从泥土深处爬出来,带着满身的泥土和根须,站在归墟草原上。
秽土公看着那些被他埋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土里站起,忽然笑了一下。
,!
他说:“老夫埋了一辈子人,头一回看到从土里自己爬出来的。”
然后他的身体从双脚开始化作泥土——不是被外力变成土,是他主动散了《秽土经》的根基,将自己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秽土。
泥土从他的脚底往上一寸一寸地蔓延,吞没了他的小腿、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膛。
泥土吞到他脖子时他还能说话。
他看着归墟草原上那些从土里站起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以后不用再怕土了。
土不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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