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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慈悲缝袖口的手停了两针,从针线盒里摸出一颗新的原谅丹吞下去,然后继续缝。
顾仙仙盘腿坐在一块倒下的石碑上,嘴里的糖糕还没嚼完就抢着说今年终于把林小棠拉下了副司长之位——东海坊市执法司副司长被调到了文职案头,理由是她在处置未成年嫌犯时动用了不必要的强制手段,对少女道心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举告之人是顾仙仙自己,铁证是她三次入狱时牢房墙角捡到的青丝——有一根是林小棠提审她时不经意间落在桌上的发丝,另外两根是她自己从头上拔下来混进去的。
乔白桃跷着腿坐在一张残破的太师椅上,用指甲锉修着她新留的长指甲,冷笑了一声——“你那算什么。
我今年搞垮了三个宗门,不是靠打,是靠账册。
其中一个宗门的宗主当年给过我一袋碎银子,买我当狗。
今年我把他的宗门全盘收并了,连他祖宅的房契都是用他当年砸我那袋碎银子兑付的。
兑付那日我把那袋银子原封不动摆在桌上,还附了一张我鉴宝阁的契票。
契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此银已升值’。
他看完备注之后沉默了三个时辰,然后亲手把房契送到了鉴宝阁前堂。”
南宫毒坐在火堆最外圈,轮到她说话时她抬起头,把一颗裂开的空药丸丢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封用毒血写的信。
昨夜我在匣子里发现信纸翻过来了,背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笔迹——是一个七岁孩童的笔迹。
只有三个字——‘我好了’。”
她摸了摸左耳。
左耳还是那只没有听力的耳朵,轮廓和三十二年前那个七岁女孩一般无二。
她摸到耳垂时,指尖忽然停住了——耳垂上多了一道极细极浅的齿痕,像是有人趁她在废墟打盹时,用刚换完乳牙的齿尖轻轻咬了一下。
齿痕是新的。
她抬头望向废墟深处——那是当年柴房所在的方向。
苏檀儿合上账册,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得毫无征兆,声音也不大,但整个废墟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们七个人,谁先走?”
白莲儿率先举手。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泪眼——“我肯定是最后一个,我的泪库还没装满。
装满了就走不掉了——因为每日要查验新泪,太忙了没空咽气。”
陆慈悲缝完了袖口的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抬头说——她要先走,因为她走了之后《原谅经》会更受追捧,离世的着者总比在世的更令人怀念,就像离世的受难者总是比在世的更值得被原谅。
顾仙仙把糖糕咽下去,灌了一大口茶——“我不能走!
我走了谁给林小棠送牢饭!
上次那根头发丝她还没找我算账,我等着她来抓我呢。
她调去文职案头之后天天抄案卷,肯定在练字。
等她练好了字,一定会给我写信。”
乔白桃放下指甲锉,对着火光端详着最后一根指甲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我不会走的。
我还没把所有桃印收回来。
有一枚桃印我刻在了一个不该刻的人身上——白刻的,没有灵力回报,因为那个人从来没突破过。
但他是我此生唯一没算过溢价的人。”
她把指甲锉放在膝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沈轻红把玩着手心里还沾着血痕的那根银针,看了片刻,把针收回袖中,然后抬头对所有人笑了笑——“我不配先走。
我欠的账还没还完。
去年我回了一趟落霞剑宗,在废墟上发现了那个被我叫了三年妹妹的人留下的剑穗。
剑穗是新的,不是当年那根——她每年都在编,编了三十年,每年编一根新的压在老石阶底下。
最旧的那根已经长霉了,最新的那根比血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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