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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是谁。”
他搬了整整一天,从山门摆到半山腰,从半山腰摆到山脚,几百盆花沿着蜿蜒的山道铺成了一条长长的花带。
有几个来五刑山送公文的年轻修士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谁的”
,温不仁蹲在路边一边给一盆金边吊兰松土一边回头笑了笑:“以前的主人。
搬走了。”
花全部搬空之后,万芳园只剩下泥土。
然后他开始从自己身上往外拔根须。
根须从脚底拔出时会带出一小截血管的碎片,从大腿拔出时会带出一小片肌肉纤维,从小腹拔出时会带出几缕经脉的残丝。
每拔一根,他就在那个位置贴上一片花瓣——是他那些年攒下来的,晒干了,压扁了,用丝线穿成册。
他按照花瓣的颜色排序:血红色贴心脏,骨白色贴丹田,深黑色贴眉心,淡粉色贴指尖,纯白色贴舌尖。
最后一片是透明的——那片他用自己最后一种恐惧酿成的花蜜养了这么多年的花瓣。
他把这片贴在左心室的位置,本命花根系的最后一个出口。
贴完之后他靠着花圃边的石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刚干完一天农活坐下来歇脚的老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皮肤皱得像被揉过的纸,手指上全是泥土和根须拔除后留下的暗金色血痂。
阴九幽到的时候,温不仁还靠着石台。
眼睛半睁着,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个笑和他以往所有笑都不同——不是练过的,不是花蜜酿的,不是异化后的调色盘上任何一种情绪的外显。
是他自己的笑。
他在幡面金光映入万芳园的第一缕光线中轻声说了一句话。
“活过来了。
这次是真的。”
阴九幽把万魂幡展开在空荡荡的万芳园上方。
那些被他贴在身上的花瓣被幡面上的因果丝线一片一片地拈起,每一片花瓣都对应着一根因果丝线,每一根因果丝线都在幡面上织出一朵花。
不是血海棠,不是腐骨兰,不是泪美人,不是他种过的任何一种。
是他的本命花——用他自己的恐惧、血肉、记忆和最后一点能称之为“自我”
的东西种成的。
本命花在幡面上绽放,花色是透明的,花瓣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淡极柔和的暗金色光晕,花蕊是一根因果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系着他留在幡面上的最后一个字——“还”
。
他把两千年种过的每一朵花都还回去了。
石破山在阴九幽上次离开后的这些年里,断阴阳开始不认他了。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扛着锯子去北峰山谷执刑,把锯子从肩上卸下来时,锯柄在他手心里烫了一下。
断阴阳从来没有发过热——它的温度永远比室温低,因为锯刃上沾的血一旦热了就会凝固。
石破山习惯用冷锯。
但那天锯柄是烫的,烫得他那只握了这么多年锯柄、掌纹被磨平了好几层皮的大手本能地松开了。
断阴阳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铁案上,锯刃切入案面的旧锯痕中发出一声他听过无数次的摩擦音,但这次的声音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沉的不是钝的,是尖的脆的,像一根针扎进骨头缝里。
断阴阳在拒绝他的手。
他试了七天。
每天早晨把锯子从工具箱里拿出来,锯柄都会发烫,烫得他握不住。
第七天他把锯子按在铁案上用续命钉钉住锯身,强行握住了锯柄。
锯柄在他手心里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久不饮血时的低沉哼唧,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体验过的高频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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