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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全部剥离之后,露出的是一张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木讷的脸。
那是他真正的脸——是三千年前那个还没有练成永朽之触、还没有遇到腐河、还在给师父的花园浇水的年轻剑修的脸。
他已经几千年没有见过这张脸了。
他体内的腐河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那是蛊虫在宿主死亡前最后的挣扎。
但嘶鸣只持续了一息就断了。
因为幡面上的因果丝线找到了腐河的本源——它不是一条虫,它是当年花冢中所有被他摧毁的花朵在被腐化时释放出的怨毒的集合体。
那些花朵生前都是某个修士的本命花,每一朵都连着一条人命。
他摧毁了那些花,那些花的怨毒钻进他体内,变成了腐河。
腐河不是他的武器,是他的罪。
幡把他的罪从他体内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编回那些花朵原主人的因果丝线上。
每编回一根,他体内的腐河就缩小一圈。
最后腐河缩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卵,从他指尖钻出,落在沙滩上。
虫卵在接触到幡面金光的瞬间自行分解,化为一缕极细的淡金色光丝,归入幡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再渗出脓液的手。
掌心洁白,不再有一丝瑕疵,也不再有一条蠕动的虫。
他试着用这只手去触碰沙滩上那朵已经被他的腐液溃烂了一半的二月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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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花瓣没有继续溃烂——也没有复原。
已经溃烂的部分还是溃烂的,但剩下的那一半花瓣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指尖,没有再往下掉一片。
他托着那半朵二月兰,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不烂了。”
这句话不是对织命女说的,不是对阴九幽说的。
是对那个在花冢里被他守了三十年白骨的女人说的。
癫头陀的反应来得最迟,却最剧烈。
他从头到脚都在燃烧。
不是被外力点燃——是幡面金光映照到他体内积存的所有痛苦时,那些痛苦自行转化成了火焰。
他头顶九个骨坑中填满的活蛆在火焰中瞬间化为灰烬,骨坑底部长出了新的肉芽。
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从骨坑深处一路填平到颅骨表面,然后继续生长,长出了皮肤,长出了头发茬。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光滑的、温热的、覆盖着新生皮肤的头皮。
戒疤消失了,骨坑消失了,蛆虫消失了。
他头顶上的疼痛——那种伴随了他数百年的、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痛即是道”
的灼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跪倒在沙滩上,双手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头顶,指甲在新生的头皮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他在找痛。
找不到了。
他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痛觉,被幡面金光从他体内抽走了。
不是强行剥夺——是幡把他体内积存的所有痛苦重新翻译成了因果。
他自焚时感受到的灼痛,不是天道对他的考验,是火焰中那些被他烧死的凡人在死前最后一刻传递给他的恐惧。
他烫自己时感受到的极乐,不是修为精进的信号,是他的痛觉神经在多次摧毁后产生的错误代偿。
他把痛苦当成了通往觉悟的门,但痛苦本身从来不是门——痛苦只是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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