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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颗,颗颗都在。
他用袖子把佛珠上的血擦干净,重新挂回脖子上。
白袍胸口的血迹沾到了佛珠上,佛珠又沾到了白袍上,两个血迹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楚天骄他娘的,哪个是不嗔的,哪个是八百个被抽干魂元的修士凡人的。
厉天刑低头看着胸口那片越晕越大的血渍,微微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血渍难看,而是因为他发现血渍的边缘正在缓慢扩散,吸走了白髓丝纤维里的灵力。
白髓丝是楚渊的发明,厉天刑和楚渊没见过面,但他们的衣袍用的是同一种材料——都是从同一个黑市渠道买的。
那个渠道的供货商是一个专门从魔渊里捞渊胎的老妪,老妪的指甲盖是反着长的,能直接插进渊胎的羊水里提取白髓丝原液。
厉天刑这件白袍是三百年前买的,楚渊那件是二百年前买的。
两人的衣袍或许出自同一个渊胎,那个渊胎的母亲是一个被魔修抛弃的散修女弟子,怀着孩子跳了魔渊,孩子在渊底被渊息泡了三千年还没出生,羊水已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白髓丝就是从胶质里抽出来的。
一个渊胎最多抽十尺白髓丝,刚好够做一件白袍。
厉天刑和楚渊穿着同一个渊胎的不同部位,楚渊穿的是胎膜外侧,厉天刑穿的是胎膜内侧。
内侧比外侧更软,但吸水性强,沾了血不容易洗。
厉天刑洗过很多次,用忘川露洗,用噬心蛊母的虫丝搓,用三昧真火烤,但血迹的轮廓总是残留着一圈极淡极淡的阴影,像胎记。
“该去炼下一炉丹了。”
厉天刑将拂尘搭回臂弯,转身向山门走去。
他的脚步轻而稳,白袍拖过血泊时沾起一层半凝的血膜,血膜在袍角上摇摇欲坠但始终不掉,因为白髓丝的表面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型倒钩,是他自己用针尖一根一根挑出来的,专门用来挂东西。
他在实验玉简的服装分册里记过这个改进——“白髓丝表面微钩化处理可提升血液附着率四成,晾干后可完整剥离,便于存档。”
对,他把每一件沾了血的衣服都存档了。
阴九幽从断碑旁走下来。
他没有跟着厉天刑,也没有拦他。
他只是走另一条路——从山门侧面绕过去,经过玄天宗后山那片被“回春大阵”
烧成白地的药田,经过楚天骄母亲被剥皮时抓烂的青石台阶,经过八百个修士凡人化作灰烬后留下的人形焦痕。
焦痕很浅,浅到风吹就会散,但阴九幽走过时没有起风——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是静止的,焦痕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每一道人形焦痕的姿势都不一样,有的蜷缩,有的仰面,有的双手合十,有的在爬。
那对猎户老夫妇的焦痕是抱在一起的,老妇的头靠在老翁的肩膀上,老翁的一只手按在老妇的腹部——不是他的腹部,是她的,是她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儿媳被抽干魂元时老翁下意识想护住的姿势。
他们不知道儿媳在灶前熬粥,不知道那个胎儿连哭声都没发出就化成了黑烟。
他们只是感觉到腹部有一股极细微的牵引力顺着血脉往回拉——那是血脉牵引术,苦毒种的附带效果,能将直系血亲的魂元一并纳入收割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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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天刑在植入苦毒种时并没有针对胎儿,但苦毒种不认人,只认血。
同一条血脉上所有人,从老到幼,从生到未生,一个都不漏。
万魂幡内,林青的针线在布上走了一针。
这一针不是面孔,不是人名,不是蝴蝶结,而是一条极细极淡的线,从布面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贯穿整张布。
线是银白色的,用的是归墟树刚从噬魂宫穹顶上拆下来的噬心蛊母虫丝。
林青没有用这根丝线绣任何图案,只是把它拉直了绷在布面上,两端各打了一个结。
结的形状和厉天刑系拂尘的手法一模一样——反手三圈半,正手两圈,食指压住绳头穿过圈心,拉紧后形成一个极小的如意结。
林青不知道这个结叫什么,她只是看到厉天刑刚才在玄天宗废墟上系拂尘时,顺手在拂尘柄上打了个结,把散开的尘尾绑紧了。
那个结的样子很特别,她记住了,就在布上也打了一个。
和尚放下念珠。
他今天没有念任何经文。
他坐在归墟树下,盘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天,像在打坐,但没有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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