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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凌云果真如他所言,几乎足不出户,将全部心神都浸润在这座即将成为回忆的州牧府里。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揉碎,又细细铺陈在每一寸即将告别的空间。
他陪着孩子们在日渐空阔的庭院中嬉戏。
夏末秋初的阳光透过开始稀疏的枝叶,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凌恒已到了崇拜英雄武勇的年纪,跟在周仓身边学了几个月的马术,此刻正挺着小胸膛,挥舞着木刀,向父亲演示如何“控缰突刺”
,尽管动作稚嫩,神情却无比认真。
凌云便半蹲下来,耐心听他讲述马背上的心得,偶尔伸手帮他纠正姿势,眼中含着鼓励的笑意。
另一边,凌思征则安静得多,她遗传了母亲卞夫人对音律的敏感,小小的身子坐在几乎和她等高的琴架前,指尖试探地拨弄着丝弦,流淌出简单却清越的音符。
凌云会走过去,静静听上一段,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发顶,换来女儿一个羞涩又明亮的笑容。
至于凌平、凌清那几个更年幼的“皮猴”
,正是追逐打闹不知愁的年纪,一个藤球便能让他们在渐渐搬空、回声略显清晰的庭院里疯跑半天。
凌云有时也会童心忽起,加入战团,笨拙地踢上几脚,故意漏接几个球,惹得孩子们欢呼雀跃,也引得在廊下观望的夫人们掩口轻笑,那笑声里满溢着温柔与短暂相聚的珍惜。
他也流连于内宅,在书卷大半已装箱、略显寂寥的书房,或在某位夫人打理得依旧雅致、却已能看到打包痕迹的房中,闲坐对谈。
听甘夫人细数这大半年府中仆役的变迁、田庄的收成;听糜夫人说起城中几家老字号商铺的兴衰、新奇的货品;听卞夫人谈论乐坊新排的曲子、学堂里传出的童谣。
更多的时候,或许只是共处一室,他处理所剩不多的文牍,她们做着女红或整理细软,空气中流淌着无需言语的安宁与默契。
入夜后,红烛影里,自然更是加倍补偿离别后的相思,细语温存,将离别前的不舍与对未来洛阳生活的隐约期盼,都融化在深深的依恋里。
凌云心里明镜一般,如此纯粹属于家庭、属于闲暇、属于幽州记忆的日子,珍贵如同沙漏中迅速流失的金沙。
一旦举家迁往洛阳,踏入那座汇聚天下风云的帝都,身负大将军、录尚书事的千钧重担,周旋于皇室、朝臣、各方势力之间,再想如此毫无挂碍、心神松弛地享受天伦之乐,恐怕真如他所说,难如登天。
这座州牧府,不仅仅是砖石土木构筑的官邸,它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烙印着他从微末崛起至此的足迹,更浸润着与家人共度的无数晨昏,承载了最私密也最温情的记忆。
每每漫步其中,指尖拂过熟悉的栏杆,目光掠过熟悉的景致,那份沉甸甸的眷恋便愈发浓得化不开。
然而,州牧府如此规模的动静,终究无法完全掩盖。
大量标着记号、捆扎结实的箱笼被小心翼翼地抬出,装上等候的马车;周仓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营明显加强了府邸周围的巡防与警戒,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氛。
一些与州府往来密切的商贾、属官,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告别”
的意味。
尽管核心层守口如瓶,但“大将军即将举家南迁洛阳”
的消息,还是如同初秋原野上的风,悄无声息地钻出府墙,迅速席卷了涿郡的大街小巷,进而向着广袤的幽州大地蔓延开去。
起初只是少数人窃窃私语的猜测,很快便成了茶馆酒肆、坊间里弄公开谈论的话题。
这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幽州各界激起了层层叠叠、情感复杂的涟漪。
在州府衙门那些光影略显暗淡的廊庑下,并非核心幕僚、未能列入随迁名单的中下层官吏们,心情最为复杂微妙。
他们聚集在即将清空的公廨角落,或下班后相约小酌,叹息声低低响起。
“唉,卷宗归档,案牍清理……看着这些,心里真不是滋味。”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文书,用袖子轻轻拂去即将封存木箱上的灰尘,眼神里满是感慨。
“当年大将军初来,百废待兴,这些章程可都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旁边一位中年佐吏抿了口淡酒,接口道:“谁说不是呢。
这些年,劝农桑、兴水利、办官学、平匪患……咱们幽州从当初的边鄙之地,变成如今北疆的乐土,哪一样不是在大将军麾下,咱们跟着张先生、田先生他们一点一滴做出来的?如今,主心骨要走了……”
“高升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朝廷还于旧都,大将军总揽朝政,咱们脸上也有光。”
另一人压低声音,“可往后……张昭先生虽好,终究……感觉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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