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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偏西,村里的狗就蔫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全村能喘气的狗,都夹着尾巴缩在窝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咽,任孩子怎么唤都不肯出来。
空气里那股子铁锈混着土腥的味儿还没散干净,反倒随着天色渐晚,越发沉甸甸地往人肺里钻。
林宵蹲在自家灶膛前,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锅里煮着稀薄的菜粥,咕嘟咕嘟响,他却半点胃口没有。
怀里那两枚铜钱,自打从村口回来,就隔一阵子微微发烫,像两颗不安分的心跳。
赵瘸子那张凝固着恐惧与诡笑的死脸,总在他眼前晃。
还有苏晚晴包起碎布和细丝时,指尖那一下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鬼新娘索命……”
他舀起一勺粥,又放下,粥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骗骗旁人还行。”
若真是怨魂作祟,铜钱不该是这般反应。
《玄煞秘典》里提过,厉鬼凶煞,气息驳杂暴烈,怨气冲天。
可赵瘸子脖颈上那细如发丝、整齐得诡异的勒痕,还有那些半透明的、坚韧冰凉的细丝,倒更像某种极其精密阴毒的手法所为。
还有那截暗红碎布。
若赵瘸子真因捡了鞋招祸,临死前为何死死攥着一点碎布,而不是整只鞋?碎布上缠着的细丝,又是什么?疑问像藤蔓,缠得他心头发紧。
他知道,想知道答案,就必须找到那只传说中的绣花鞋。
赵瘸子生前孤僻,住在村子最西头,靠近后山乱葬岗的一间独门破屋里。
那地方,平日里除了他自己,连野狗都懒得去。
天色,终于一点点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浓墨般的夜色吞没。
村里早早熄了灯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白日里的恐惧在黑暗中发酵,连寻常的虫鸣都听不见几分,死寂得吓人。
林宵吹熄油灯,静静坐在黑暗里,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老人沙哑而断续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旧衣,将《玄煞秘典》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稳,两枚铜钱塞进内袋。
想了想,又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前些日子按秘典所载,自己摸索着制成的几样简单物事:一小包混合了陈年香灰、朱砂和艾草末的粉末,两张画得歪歪扭扭、却隐隐有微光流转的“驱阴符”
,还有一把用桃木枝削成、浸过黑狗血的小匕首。
东西粗陋,但握在手里,多少添了点底气。
轻轻拉开门闩,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夜露的湿寒。
他闪身出门,反手将门虚掩,身影迅速没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村子西头比别处更荒凉。
路面坑洼不平,两旁多是废弃的破屋残垣,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簌簌晃动,像藏着无数鬼影。
唯一的光源是天边一弯毛月亮,时隐时现,洒下惨淡模糊的光,反倒让景物更显诡谲。
赵瘸子的破屋就在一片野草丛生的坡地下,孤零零一座,土坯墙塌了半边,剩下的也裂着大口子,屋顶茅草稀稀拉拉,远远看去像个趴伏在黑暗里的残缺怪物。
离破屋还有十几丈远,林宵就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小包香灰朱砂粉,沿着自己来路,在身后及两侧小心撒下薄薄一道断续的线。
这是秘典里记载的“断踪粉”
,虽不能御敌,但若有邪物或生人尾随,踩上会留下极淡的痕迹,也能略微扰乱阴气感知。
做完这些,他才屏住呼吸,蹑足朝着破屋靠近。
越是走近,越觉得一股阴寒之气萦绕不散,并非单纯的夜凉,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湿冷,连怀里的铜钱都似乎变得更凉了些。
破屋没有门,只有一个歪斜的门洞,里面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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