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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琮确实没有下毒。
可此刻所有人都看着他。
暗卫营在第二天便开始了彻查。
后厨的人全部被控制了起来,从采买到烹饪到送膳的每一个环节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奇怪的是,那条线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所有经手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食材的来路清晰可查,没有人有任何动机和时机在莲子羹和汤羹中动手脚。
一天过去没有结果,两天过去依旧没有结果。
暗卫营的人急得火烧火燎,整座听雪阁像一口被揭开了盖子的沸锅,所有人都嗅到了那层蒸腾而起的水汽下面藏着的、比去年暗卫营那场风波更可怕的东西。
阁主倒下了,三公子也倒下了,只剩下一个长公子站在台前——而毒物正好绕过了他。
这个巧合太过完美,完美到整座听雪阁的人都在心里悄悄地、不敢明说地怀疑着同一件事。
江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面上依旧是从容沉稳的,可他的后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绷得快要断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下毒,可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
江横中毒后的第五天,听雪阁像一艘被抽去了龙骨的大船,表面还在平稳地漂着,底下已经在慢慢地倾斜。
阁主中毒、卧床不起的消息被封锁了大半,对外只说“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可阁中的人心里都有数——风寒不会让一个人连坐都坐不起来,更不会让大夫一日三趟地往主院跑。
暗卫营的彻查还在继续,可那条线依旧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指向谁的痕迹。
阁中七堂一卫的掌事们各自在暗中活动着,有人来主院探视,有人偷偷去大公子院中递话,有人缩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风向变化。
江琮坐在自己院中的书房里,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可他一口都没有喝。
他的手边摊着一张暗卫营递上来的调查简报——依旧是一份“暂无进展“的空文。
他已经看过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面色沉一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击的节奏平稳而缓慢,像是在替他自己数着什么。
他确实没有下毒。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和他没有关系,他是清白的。
可正是这份清白让他此刻的处境比真正动手做了的人更加微妙——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干的,可没有人能拿出证据来。
父亲躺在病榻上,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霜雪;老三中毒昏迷,如今虽然醒了却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老六缩在栖梧院里不声不响,像是这场风波跟他毫无关系。
整座听雪阁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将他钉在了那个“嫌疑最大“的位置上。
他等不了了。
若继续这样等下去,等父亲醒来,等暗卫营查到某个足以指向他的“证据“,或者等老三恢复之后反咬他一口,他便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了三天,从最初的模糊轮廓到如今逐渐清晰的脉络,像一株在暗处疯长的藤蔓,将他的犹豫和顾虑一根一根地缠紧了勒断了。
况且,这或许本身就是个机会。
父亲卧床,老三中毒,老六病弱——听雪阁此刻正处于群龙无首的时刻。
他若此刻动手,胜算并不小。
他在阁中经营多年,七堂一卫中他已经暗中拉拢了足够多的人。
内务堂的刘管事是他的人,这些年替他在阁中各处安插了不少亲信;弟子堂的副堂主与他交好多年,若有事相召,至少能调动三成弟子听命;刑罚堂的执事在去年便被他喂饱了,关键时刻不会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至于外务堂和护卫堂,他虽然不占绝对控制权,但也不至于倒戈相向。
药堂和器堂向来中立,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会主动与他为敌。
唯一的变数,是暗卫营。
暗卫营是江横直属的暗刃,向来只认阁主的令牌。
可如今阁主病重,令牌依旧握在父亲的手中,暗卫营不会轻易听从任何人的调遣。
但也不一定非要他们站到自己这边——只要他们保持中立,在他动手的时候不插手干扰,他便有足够的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一切。
江琮将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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