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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王淙之身边的明理带人杀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此时伤了玻莉塔，不仅他今日布下的局会满盘皆输，更会立刻招来琅邪王氏的疯狂报复。
为了长远的大计，瘐斐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他缓缓放下手，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原本清冷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幽怨而不甘：“在下……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娘子这番盛怒，实在是伤透了子安的一片赤诚。”
玻莉塔看着他那张红肿的脸，原本狂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心里也泛起一抹后怕。
方才确实是由于瘐斐把王淙之形容得太过可怖，她被吓破了胆才激发出那股子蛮劲。
细想起来，这瘐斐虽然嘴碎招人烦，但确实还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瘐斐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犹豫，趁热打铁道：“娘子，你现在还不懂，等你在王淙之身边再待上一段日子，你自会明白什么叫伴虎而栖。
你若再不退、不逃，不为自己的后路打算，你迟早会比这建康城先一步死去。”
他盯着玻莉塔起伏不定的胸口，语气又变得诱惑起来：“政变是迟早的事。
若是你愿意与我们合作，待到王氏倒台之日，我不但能保你性命，还能奏请封你为女侯。
到时候，你有自己的封地，享万千食邑，再也不必当什么玩物奴隶。
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不比被那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圈养着强？”
这些话里夹杂着许多生涩的官称，玻莉塔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瘐斐的核心意图：这男人想拉她当内应，联手搞死王淙之。
玻莉塔并不傻。
瘐斐口中的王淙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眼前的瘐斐又算什么好人？这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就撺掇你去杀主子的人，多半也是个满肚子坏水的赌徒。
若合作失败，王淙之定会让她生不如死；若合作成功，这瘐斐翻脸不认人，她一个异邦女子又能去哪儿讨公道？
更何况，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但这并不代表她要把命卖给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见玻莉塔沉默不语，瘐斐还以为她是被那“女侯”
的富贵迷了眼，在那儿权衡利弊。
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种自命不凡的笑意，语气笃定得让人作呕：“娘子可以慢慢考虑，今日之约，不过是个开始。
往后的路，我们走着瞧。”
那种成竹在胸的傲慢，让玻莉塔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看着那张肿得发亮的脸皮，她掌心又开始发痒，恨不得再赏他一个对称的巴掌。
楼下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客栈那扇并不算厚重的大门被蛮力撞开。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牛蹄声伴随着滚滚尘土席卷而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让开！
全都给我滚开！”
明理那原本沉稳的嗓音此刻因焦灼和愤怒而变得尖利，隔着老远都能听出她气急败坏的火气。
玻莉塔听到这声音，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扯开嗓子喊道：“明理！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楼下的明理猛然抬头，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脚下生风，带人飞快地冲上二楼，一脚踹开房门。
玻莉塔几乎是飞扑进她的怀里，死死拽着她的衣襟，直到嗅到明理身上那股熟悉的干练气息，她紧绷的脊梁才软了下来。
明理粗细地检查了一番，见她发丝虽乱，却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这姑奶奶真出了什么差池，郎主回过头来，剥她一层皮都算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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