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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紫禁城里下了一场大雪。
红墙白雪，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远远望去，整个皇宫仿佛被封印在了一片晶莹剔透却又寒意彻骨的琉璃世界里。
永和宫内，地龙烧得正旺。
林知夏手里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正站在博古架前，目光落在那尊半人高的红珊瑚上。
这是珍妃刚入宫受宠时，为了炫耀特意送来的贺礼，色泽艳丽如血，枝干舒展流畅，在这沉闷的冬日里，看着倒也颇为赏心悦目。
“主子，这东西……”
鸣琴在一旁欲言又止，“珍妃娘娘都没了，这东西摆在这儿，是不是有点……”
“有点晦气？”
林知夏淡淡一笑，接过了话头，却并没有如鸣琴预料那般露出嫌弃的神色。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冰凉润泽的红珊瑚枝干，神色平静，“这珊瑚成色极好，红得喜庆，摆在这屋子里也赏心悦目。
人没了是人的事，何苦去为难一个死物？就摆着吧。”
“是，主子心宽。”
鸣琴应道。
林知夏收回手，心中却不禁想起了之前传来的消息。
听说珍妃死讯传到养心殿时，贺凌渊连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随皇后安排”
，便继续批阅奏折，仿佛死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帝王无情，莫过于此。
珍妃用尽心机、甚至赔上性命想要争夺的宠爱，在死亡面前，竟激不起半点涟漪。
处理完这些旧物，林知夏净了手，重新坐回那张被账册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案前。
眼看年关将至，六宫的开销用度、各处的年货采买、冬衣炭火的发放，千头万绪都汇集到了她这永和宫，忙得让人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自从皇后病重静养，这协理六宫的担子便落在了她和冯妃肩上。
“主子，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年货采买清单，冯妃娘娘那边已经看过了。”
王进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冯妃娘娘说，慧昭仪您精通算学，心细如发，这最后的核对还得您来拿主意。
她还说，今年年宴的赏赐，也都由您来定夺，她只负责在一旁打打下手。”
林知夏翻开账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好一个“打下手”
。
这段时间，冯妃表现得简直无可挑剔。
不仅处处谦让，甚至在面对各宫嫔妃的请示时，也总是把“去问慧昭仪”
挂在嘴边。
凡是露脸的好事、发赏赐的恩典，她统统推给林知夏；而那些容易得罪人的琐事、难缠的纠纷，她却躲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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