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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色阴霾如铅。
无弃一行即将抵达进入腐林前的最后一站。
“吁——”
赶车的林掌柜勒住缰绳,伸手往前一指:“瞧,我们快到了。”
无弃斜靠在车辕上,本来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忽然被这一嗓子吵醒。
他坐直身子,强打起精神,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湿气直扑面门,其中还夹杂着浓烈的腐臭,像是打翻一只巨大的泔水桶。
他抬眼一看,两侧黑压压的树林如同两堵宽墙,夹着中间一条坑坑洼洼的道路。
路面满是积水、泥泞不堪,乍一看,仿佛面对某只巨兽黏腻的大肠,自己正准备滑入其中。
前方不远,矗立着一座怪异的牌坊,道路从底下穿过。
牌坊两侧立柱,其实是两棵死亡的古树。
树叶掉得精光,树干呈现毫无生气的黑褐色,表面布满皲裂。
凝结的露水顺着裂纹往下流淌,汇聚成黑色的水线,滴落在下方的泥沼中。
上面稀疏的枝桠,如同扭曲的鬼爪,托起一根巨大的横木。
远远望去,感觉像是一扇门,通往地狱的大门,散发着诡异而恐怖的气息,仿佛只要跨过这道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横木外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苔,但由于刻得极深,隐约能看见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螺蛳镇”
。
林掌柜指着牌坊介绍道:“这里距离腐林还不到三里地,原本是一片烂泥地,常年湿瘴弥漫、毒虫孳生,根本不适合人居住。”
“第一批居民是一帮被通缉的杀人犯,实在无处可去,逃到这里苟且偷生,没想到风圣庇佑,竟然被他们活下来。”
“一旦有了人气,陆陆续续又吸引来更多的逃犯,然后是黑市商人、采药人、奴隶贩子……经过数百年发展,人口竟然达到数千之众。”
“螺蛳镇不受法律管束,言行百无禁忌,哪怕你……”
林掌柜下意识停嘴,环顾左右,然后压低声音继续道:“哪怕你公开诽谤圣上、聚众造反都没人管,但有两件事,绝对不能做。”
无弃好奇:“哪两件事?”
“第一,不准收容虔义军逃兵;第二,不准在镇上杀人。”
第一条好理解,这里离赤潮最近,收容逃兵,会被虔义军报复。
第二条嘛……“住在这儿的都不是善茬,原先杀人不眨眼,一到这儿就能忍得住?”
无弃打心里不相信。
林掌柜摇摇头:“不用忍。”
嗯?无弃正欲细问,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马车声。
哗啦啦,哗啦啦。
两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并排从牌坊下冲出来,气势汹汹,谁也不让谁,车轮碾过烂泥,溅起一片黑浆。
车头各坐两名彪形大汉,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出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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