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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瘦削的老人半靠在枕头上，面颊深深地凹陷进去，颧骨突出来，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色。
当他的眼睛对上李若荀的瞬间，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顺着皱纹淌下来，濡湿了枕巾。
他在哭什么？李若荀看着屏幕里那个陌生的老人。
是在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哭？还是在为自己风烛残年、重病缠身的凄凉境遇而哭？亦或是，在为那个他或许同样无力管教、最终走上歧途的女儿而哭？“谢谢你……孩子……真的，谢谢你……”
刘秀娥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声音哽咽，“你外公的手术费有着落了，多亏了你。”
“我们……我们以前对不住你……我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弥补……”
李若荀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包裹住了自己。
他宁愿去面对八百个林哲，也不想处理这种盘根错错节的亲情关系。
因为这对老人不是敌人，不是坏人。
他们的“错”
既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罪行，也谈不上道德层面的十恶不赦。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更像一片泥泞的沼泽，他每想往前走一步，脚下都是深不见底的烂泥，黏腻潮湿，也甩不掉。
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那种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伦理纲常还是会在耳边嗡嗡作响。
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他们都这么难了，你不帮他们，你于心何忍？血浓于水。
这些话没有人说出口，但它们就在空气里飘着。
面对着这样一对贫病交加的老人，要做到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若荀忽然想，给他们十万又怎么样呢？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却足以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
就算是一百万呢？他捐给慈善的钱，都是以千万计的。
一对风烛残年的老人，又能花掉多少钱？给了，也许就真的解决了。
也许他们拿了钱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来打扰他。
也许他们会感激他一辈子，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他发一条祝福短信。
也许……“呼——”
李若荀用力呼出一口气。
不对，不对！
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被打破的。
或许这就是名为亲情的泥潭吧。
不是对方有多高明，而是这种处境本身就在同化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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