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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臂张在一旁听着，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他心里暗骂这傻小子，怎么就不知道捡些好听的话说？哪怕吹嘘一下自己胆子大，不怕死也行啊！
现在可好，直接说危险，先生听了这话，还能把这种要人命的活交给你？铁臂张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觉得今天这趟算是白来了。
然而，赵衡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快，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张石头身上。
他问的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火药你不知，那你对寨子里的震天雷和铁菩萨，又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张石头眼底的慌乱终于消退了几分，这总算问到他懂的东西了。
他的语气也因此变得沉稳下来，不再结巴。
“先生，震天雷小的没见过。
铁菩萨的炮筒，小的跟着浇筑过不少。
那东西对铁料要求高，浇筑的时候最怕出砂眼，哪怕只有一个针尖大的砂眼，开炮的时候都可能炸膛。
所以每一根炮筒浇筑成型后，我们都要用小锤子从头到尾敲上一遍，听里头的声音，声音不对的，就得回炉重造。”
他说的都是自己亲手干过的活，条理清晰，没有半点虚浮。
说完，张石头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威力，小的只在沈富贵将军练兵时，远远看过一次铁菩萨开炮，那玩意能把一个铁疙瘩打到二里地外。
其他的，小的一概不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知道我该知道的，不该我知道的，我一眼都不多看，一句都不多问。
这就是底层匠人最朴素的生存智慧。
铁臂张听着徒弟这番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不知不觉落回了肚子里。
他偷偷抬眼去看赵衡，想从先生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赵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议事厅里又安静下来。
他要成立爆破队，专门负责开矿，这事情关乎清风寨最核心的工业命脉和军事机密。
负责人选，能力还在其次，心性才是第一位的。
要稳重，要嘴严，最重要的是，要有畏惧之心。
一个不知道害怕的人，拿着火药这种能毁天灭地的东西，迟早会把自己和整个矿场都送上天。
眼前这个叫张石头的年轻人，紧张，老实，甚至有些木讷。
但他对自己不懂的东西，坦然承认不懂，没有半句吹嘘。
对自己懂的，说得头头是道，全是自己亲手干出来的经验。
对自己不该懂的，更是界限分明，半点不逾矩。
不浮夸，不妄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这正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赵衡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收起脸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严肃，突然笑了。
“我打算在清风寨成立一支新队伍，叫‘爆破队’。”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语出惊人：“由你来做这个队长，你愿意不愿意？”
“轰”
的一声。
张石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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