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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读书、玩耍、偶尔的梦境碎片中平静滑过。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景颐在睡梦中习惯性地抓住了李世民的衣角。
这一次,坠入的不再是漠北的风沙或长安的街市,而是一片清冷的、带着水汽的庭院。
月色很好,皎洁如霜,洒在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稀疏的竹影上。
院中有一方石桌,桌上只一壶酒,一只杯,几碟简单的、几乎未动的菜肴。
桌边坐着一个人,穿着半旧的常服,背影有些佝偻,正独自对着月亮,慢慢地、一口接一口地饮着杯中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比春夜更寒的寂寥。
“李叔叔,这个叔叔……好像很难过。”
景颐小声说,他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与疲惫。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
此人身上有种久居上位、却又被某种巨大压力磨砺过的沧桑感,与李白、苏轼那种外放的愁绪或洒脱都不同,这是一种向内坍缩的孤愤。
“嗯,莫要惊扰。”
李世民低声道,本想拉着景颐悄然退开,不去打扰这月下独酌的伤心人。
可景颐却挣开了他的手。
或许是梦境的影响,或许是孩童纯粹的直觉,他觉得这个黑脸叔叔的难过,和李叔叔偶尔不开心时有点像,但好像更深、更重,重得让人看着心里也闷闷的。
他哒哒哒地跑过去,在石桌旁停下,仰着小脸,好奇又担忧地问:“叔叔,你为什么一个人喝酒呀?是酒不好喝,还是……没有人陪你喝?”
那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这才注意到身边多了两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有些涣散,随即凝聚在景颐和李世民身上。
那双眼眸深邃,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挫败,还有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锐气。
他并未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的人表现出太多惊讶或警惕,或许是醉意,或许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酒?酒自然无味。”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至于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能谋者……又安在?”
他又仰头灌下一杯,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似乎浇不灭心头的块垒。
李世民心中一动,此人谈吐气度,绝非寻常失意文人。
他走上前,在石桌对面坐下,也拿过一个空杯,自顾自地斟满,向那人举了举:“月夜独酌,易伤神。
在下李二,携侄儿路过,冒昧叨扰,兄台若不嫌弃,李某愿陪饮一杯,听君一言。”
那人抬眼,仔细打量了李世民片刻。
月光下,对面之人气度不凡,目光清正,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坦荡与威严,与朝中那些攻讦之辈或唯唯诺诺之徒截然不同。
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积压了太多无处诉说的苦闷,又或许是眼前这人莫名地让他觉得可以一吐为快,他沉默良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缓:
“新法……青苗、免役、市易、保甲……桩桩件件,皆为富国强兵,纾解民困。
为何推行起来,处处掣肘,弊病丛生?为何良法美意,到了下头,就成了害民苛政?为何天公也不作美,连年旱蝗……流民塞道,易子而食……那《流民图》……呵呵……”
他苦笑着,又饮一杯,眼中血丝更甚,“都说是我之过,是我操切,是我用人不明,是我……刚愎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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