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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抬起头，倪博远甚至能幻视他那双藏在绷带下的漆黑眼瞳骤然迸发出的凛冽杀机。
“要小心。”
倪博远最后一次给他掖了掖被角——把自己刚抽取了新鲜血液的布拉德笔放进被窝里，“我刚得到的异能‘治愈视界’，能够看出别人得了什么病，理论应该也能看出中了什么毒，但疗伤效果不如超速治愈。”
唐明点头。
*
出租屋内，唐明已经起床两个小时，林日新依然蜷缩在地铺上呼呼大睡。
抱着对临时室友是不是死了的怀疑，唐明小心翼翼探他鼻息，被林日新一把攥住。
“你要怎么处置白晓？”
他睁开一双海蓝宝似的湛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明。
唐明知道他问的不是怎么处置白晓，而是怎么处置白塔。
“轮不到我们做主，联邦的大人物自有定论。”
唐明故作轻松。
林日新好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希望他们活下去吗？”
这倒是让唐明有些为难，他扬起脸，准备长篇大论一番糊弄过去，林日新却率先开口：“我昨晚使用‘心灵风暴’的时候看见了白晓的记忆碎片。
那个被‘消除’掉的真实的他的记忆。”
在广泛使用基因检测手段筛选和预防胎儿基因病的后人类帝国时代的联邦，白晓的降生是一场豪赌。
报告显示，他可能患有某种精神疾病，也可能是觉醒特殊精神系异能的前兆。
白晓的父母选择了押注。
对于生活在天空之城西南卫城末等的下区普通家庭而言，再怎么努力工作加班到深夜的猝死边缘，也没有跻身上流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就像艾滋病一样，只通过性、血液和母婴传播。
一位异能者足以让他们赌上性命去搏一搏。
白晓的母亲生下了这个既患有精神疾病，又觉醒了精神系异能的孩子。
他们本以为拥有异能的白晓会获得联邦的救济，被送到好一点的学校去培养，可惜白晓拥有的异能是被动的“清醒”
，并且只能在他自己身上起效果——这使得他和常人并无区别，同样也毫无用处。
医生告诉白晓的父母，这个孩子发病时很难区分出真实和想象，异能的存在只是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异能失效，他就会马上失控。
别人都劝白晓的父母把他送走，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福利院，但白晓得父母舍不得，即使希望落空，失望透顶，白晓的父母却艰难地抚育这个孩子长大，把他当做正常人一样照顾。
他和邻居家的朋友一起在煤渣的跑道上踢球，在臭气天的棚屋里读书，和垃圾山上的苍蝇说过话，和下水道里的老鼠打过招呼。
他像一个正常的底层民众家的小孩一样长大，拥有物质匮乏却精神富裕的童年。
直到那一天，因为一场意外，他异能失控，弑杀双亲，被关进天空之城专门关押异能者的温特监狱。
清醒状态下的他一心求死，却被菲茨家族的人选中，以允诺他一辈子生活在“美好回忆”
中为筹码，将他送入白塔作为核武发射权限的第三重保险。
如果离开“消除”
，他马上就会清醒。
白塔是他的避风港，“消除”
是他的营养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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