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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谁心这么狠，竟把未满十岁、还发着高烧的小晚宁扔在了我们家门口的石阶上。
那孩子蜷在雪窝里，脸烧得通红，身上只裹了件薄得透风的旧袄子，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孟晚枫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发紧：“要不是师傅那天怕门口的路面结冰，正巧提着盐袋子出门去撒，恐怕就瞧不见石阶下那团瑟瑟发抖的人了。”
“后来烧退下来，命是保住了，但到底落了病根——稍微受点凉就咳，稍不注意就发热，每到换季的时候更是折腾得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最严重的一次，要数他十七岁那年。”
“那时候师傅已经走了，山上就剩我们两个人，晚宁突然发起高烧，整整三天不退，人烧得迷迷糊糊，连水都喂不进去。”
“我当时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合，心里怕得厉害，就怕他熬不住，也要跟着师傅去了。”
“可谁晓得，到了第四天清早，他浑身上下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把被褥都浸透了，人居然就这么醒了过来，还活蹦乱跳的，比从前精神多了。”
——三天高烧，大汗淋漓。
谢霁川听到这里，眉头倏地一凝。
孟晚枫是中庸之身，又自幼被齐公带上山，长年在清灵山那等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对乾坤二道的分化之事知之甚少，只当那是寻常的体弱风寒。
但谢霁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病症发热。
坤泽的初次分化，往往伴随高热、汗出如浆，若身边无人知晓其中关窍，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终身隐患。
谢霁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试探着又问了一句：“活蹦乱跳……看来那场高热之后，江公子的身子确实好上了不少？”
孟晚枫惊奇地睁大了眼：“谢大人怎么知道？师弟确实是在那次发热之后，整个人的底子都强了一大截。
从前入冬要裹得像粽子，从那以后，冬天居然能出门玩雪了，还跟着我跑到山涧里去砸冰钓鱼呢。”
他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笑容也淡了下去，“不过也是那一年，我动了来帝都城当官的念头。”
“师傅走后，山上清苦，我想着若能入仕谋个一官半职，也好给师弟挣份安稳家业。
所以我没陪他多久就下了山，虽这些年一直都有通信，知道他过得不错，可心底里……到底还是有愧疚的。”
谢霁川此刻却没心思去理会孟晚枫这番感慨，满脑子里转的都是江晚宁分明是个坤泽，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好几天，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还有方才江晚宁离开时，那个下意识摸后颈的动作……
他越想，脸色便越沉。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伤感里的孟晚枫突然感觉周遭的气压骤变，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从身侧漫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一瞥，只见方才还神色如常听故事的谢霁川，此刻眉心拧得死紧，整张脸黑得像泼了墨，下颌线条绷得僵硬。
这、这怎么了这是？就算听到他没尽到师兄的责任，也没必要动这么大肝火吧？
孟晚枫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可迎着谢霁川那阴云密布的面孔，愣是没敢出声，只好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摆弄桌上那堆早已理好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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