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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的夜,来得突兀而诡异。
并非天色渐暗,而是那轮苍白模糊的日轮,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灯烛,毫无过度地沉入西方沙海之下,瞬间剥夺了大部分光源。
天地间并未陷入纯粹黑暗,反而笼罩上一层清冷、朦胧、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幽蓝色微光。
这光并非源自月亮或星辰——头顶的夜空是一片纯粹的、天鹅绒般的深黑,没有任何发光的天体。
沙丘、石碑、乃至无穷无尽的沙海,都在这种幽蓝微光中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却又失去了白日的色彩与质感,仿佛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巨大而寂寥的蓝调版画。
寒冷,取代了白日的灼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骨髓。
织云抱着昏迷的传薪,蜷缩在石碑基座旁背风处,用残破的衣物尽量裹紧两人。
怀中的儿子身体依旧冰凉,呼吸微弱但平稳,额头的撞伤已经不再流血,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那重新亮起又黯淡的带芯片印记,在他胸口皮肤下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淡淡纹路,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
她自己的状态也差到极点,灵力枯竭,内伤沉重,仅凭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强撑着。
白日里那枚仓促凝聚的“火星沙针”
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百骸无处不痛,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就在这意识昏沉的边界,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方苏绣手帕,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温热感。
不是错觉。
那温热起初只是帕子本身吸收了她体温后的反馈,但很快,温度开始升高,并伴随着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蚕丝被轻轻扯动的震颤。
织云蓦然惊醒,警惕地摸向怀中。
她掏出那方素白的“石间草露”
手帕。
只见在幽蓝的夜色微光下,手帕本身并无异样,但那幅绣像——石缝青草与草叶露珠——却在散发着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微光,与周遭的幽蓝光晕截然不同。
更奇异的是,那绣像仿佛“活”
了过来。
石头的纹理似乎在缓慢地、极其细微地移动重组;青草的叶片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最惊人的是草叶上那颗露珠,竟然开始沿着叶脉缓缓滚动起来,仿佛随时会滴落!
露珠滚动的方向,并非垂直向下,而是朝着手帕的右上角。
织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顺着露珠指引的方向,抬起了头,望向手帕所指的——东南方向的荒漠深处。
然后,她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大约数里之外,原本空无一物的荒漠地平线上方,幽蓝色的夜空中,赫然浮现出一片巨大、朦胧、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幻影!
那并非沙漠中常见的绿洲或城市倒影。
而是一片……星空。
但绝非正常的宇宙星空。
那些“星辰”
,并非自然的天体,而是一团团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色泽与气息的光晕。
织云仅仅看了一眼,便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熟悉的悸动——那些光晕中,有刺绣的瑰丽丝光与针影浮动,有古琴的弦音波纹荡漾,有骨雕的沉朴质感和岁月刻痕,有茶阵的水汽氤氲与叶片舒展,有皮影的剪影变幻与灯火摇曳,还有更多她熟悉或陌生的非遗技艺的气息:陶艺的土火交融、造纸的纤维脉络、篆刻的金石铿锵、傩戏的面具狰狞与舞步狂野……这是一个非遗文明的星图!
一个由无数传承技艺的灵性本源,在某种更高层面凝聚显化的“宇宙”
投影!
这本该是震撼人心的文明奇迹。
但此刻,这片非遗星空,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病态与扭曲。
绝大多数“星辰”
的光晕,都显得黯淡、浑浊、不稳定,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或是内部正在被某种力量蚕食。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许多星辰的周围,甚至核心处,都被强行嫁接、缠绕、嵌合上了一种冰冷、规整、散发着暗金色再无规则气息的人造结构!
那些结构千奇百怪:有的像是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齿轮,咬合在星辰光晕上,缓缓榨取着光芒;有的如同层层嵌套的铁丝网牢笼,将星辰死死囚禁;有的则是极其复杂的、由发光条纹构成的立体带契,如同寄生虫般吸附在星辰表面;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根根尖锐的、不断将暗金色能量注入星辰内部的注射器或输血管状物……而所有这些扭曲结构的能量来源与控制核心,都指向了悬浮在这片扭曲非遗星空中枢区域的、七盏排列成勺状的、巨大无比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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