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小年过后,青石镇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像是有人将一整罐陈年蜜糖缓缓倾入镇子的脉络里,甜得扎实,稠得化不开。
杀年猪的嚎叫声是从腊月二十四清晨开始的。
那声音尖锐凄厉,穿透冬日冷凝的空气,从镇东头周大栓家院里率先炸响,随即如接力般在镇子里此起彼伏。
猪是农家一年的心血,膘肥体壮的黑毛土猪被壮汉们从圈里拖出,按在宽大的条凳上。
白刃闪过,热血喷涌,接在撒了盐的大木盆里,很快凝成暗红色的块。
孩子们又怕又好奇,捂着耳朵躲在门后偷看,又被大人呵斥着赶开:“去去去!
见红不吉利,一边玩儿去!”
杀完猪,真正的忙碌才算开始。
女人们围坐在大盆边,就着井里打上来的冰水清洗肠肚,手指冻得通红;男人们则将整扇的猪肉按部位分解,后腿盐渍做火腿,五花肉切条备着腌腊肉,最好的肋排和蹄髈则留到年夜饭。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血液的腥甜和热腾腾的内脏气息,混杂着井水的清冽,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年关的嗅觉记忆。
蒸年糕的甜香则是另一种绵长的诱惑。
糯米在前一晚便已浸泡得发胀,用石磨细细磨成乳白的米浆,装入布袋悬吊沥水。
黎明时分,主妇们便开始在灶间忙碌。
大铁锅里的水烧得滚沸,蒸笼一层层架起,垫上洗净的粽叶或纱布。
和了红糖、红枣、蜜豆的米浆倒入特制的木模,嵌上“福”
“寿”
字样的红印,便放入蒸笼。
旺火足足要烧上一个时辰,期间不能揭盖,据说漏了气年糕就不“发”
了。
于是,从早到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吐着浓白绵长的炊烟,空气里飘荡着糯米将熟未熟时特有的、温软黏稠的甜香。
那香气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坠在寒冷的空气里,钻进每个过路人的鼻腔,勾起肠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孩子们巴巴地守在灶边,等着第一笼年糕出鍋。
烫手的年糕切成厚片,外皮微焦,内里软糯拉丝,咬一口,红糖的醇甜和糯米的清香在口中化开,便是童年关于“年”
最具体的幸福。
炸丸子的油滋啦声则是年节交响乐里最欢快的章节。
萝卜擦成细丝,挤干水分,拌上剁碎的肉末、葱花、姜末,调入盐、酱油、五香粉,再和入红薯淀粉,搅打成粘稠的糊。
铁锅里的菜籽油烧至七八成热,用手或勺子将糊团成丸子,沿着锅边滑入。
“滋啦——”
一声,油面瞬间沸腾,金黄的泡泡簇拥着丸子上下翻滚。
丸子在热油中渐渐定型,由灰白转为金黄,表皮酥脆,内里软嫩。
捞起沥油,香气霸道地侵占整个厨房,甚至飘到街上。
这是最不禁吃的零嘴,刚出锅烫嘴,孩子们便忍不住偷拿,吹着气在两手间倒腾,迫不及待咬开,往往烫得直吸气,却满脸幸福。
炸好的丸子一部分现吃,一部分晾凉后收进陶罐,能存到正月十五,烧汤、烩菜、甚至直接蒸热了吃,都是极好的。
这些声音、气味、景象——杀猪的喧闹、蒸糕的甜雾、炸丸子的油香——混着孩童无拘无束的嬉闹追逐声、以及胆大孩子偷了家里鞭炮零星炸响的“噼啪”
声,在青石镇纵横交错的街巷里流淌、碰撞、交融,最终织成一片嘈杂却生机勃勃、鲜活无比的年前图景。
每个人都忙,忙着清洗、忙着烹煮、忙着采买、忙着将一年的辛劳和期盼,具象为这一桌桌丰盛的年夜饭,和满屋子的红火气象。
学堂早已闭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