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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灰石峡谷继续北上,人烟渐次稠密起来。
山道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与果园,灌溉渠里的水声极清极亮,农舍屋顶的炊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青灰色。
归尘在路上走了数日,脚下的碎石小径渐渐汇入一条更宽阔更平整的官道,官道上的车辙印越来越密,往来行商与散修的踪影也越来越频繁。
镇北城便坐落在这条官道的尽头。
它是南疆通往北域的要冲,城墙由青灰条石垒成,城楼极高极阔,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极密极杂。
归尘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丹田里那片沉寂极细微极轻缓地舒展开来——这座城的法则波动与他沿途经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枫林镇的法则波动是极绵密极均匀的旧锦缎,星砂荒漠是极微弱极古老的星辰残骸,灵泉镇是极温润极绵长的地脉暖流,灰石峡谷是极内敛极克制的禁制法度。
而镇北城的法则波动是活的,极纷繁、极嘈杂,却又保持着某种极稳定极有序的底层律动,像一口被敲了太久的古钟,钟声早已消散,但钟壁内部的共振频率仍在极安静极顽固地自行运转。
他沿主街往城中心走去,在一处极热闹的十字街口停下了脚步。
街口中央矗立着一座极高极旧的钟楼,楼身由青石砌成,石缝里长满了极矮极密的暗绿色苔藓。
钟楼顶层的横梁上悬着一口极大极沉的青铜古钟,钟身表面刻满了极繁复极精密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极缓极慢地自行流转。
可钟锤却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纹丝不动。
街边的茶摊老板见他仰头看了许久,主动搭话道,这口钟以前每天卯时都会敲响,钟声能传到城外好几里地去。
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再也没敲响过,有人说是钟楼的法则核心老化了,也有人说是守钟人太老了敲不动了,反正城里的年轻人早就习惯了没有钟声的日子。
归尘问守钟人住在哪里。
老板指了指钟楼底层那扇极窄极旧的木门,说老钟头就住在钟楼里,每天早上还是会爬到顶层去擦钟,只是从来不敲。
归尘走到木门前极轻极稳地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极苍老极清瘦、但眼神极亮极稳的脸。
老钟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领口极整齐极干净,右手握着一块极旧的擦钟布,布面上沾满了极细微极均匀的铜锈粉。
“晚辈林归尘,从忆界来。”
归尘将柴刀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横托在身前,“在街口感应到这口古钟的法则波动极特别——钟身内部的法则共振频率极稳定极古老,但钟锤的法则核心被什么东西阻塞了。
晚辈的法则共鸣术或许能帮前辈疏通。”
老钟头低头看着归尘腰间那把柴刀,沉默了很长时间。
多少年没有人主动敲过这扇门了。
他拉开门闩,带归尘沿钟楼内部极窄极陡的木梯盘旋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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