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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会送。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觉得没有我的话,狗娃会饿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收了几次麦子,狗娃不哭了,他能出来玩了。
我就开始教狗娃认路。
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画王大爷家的牛棚,晚上没人;画后山坡的小路,能通到国道;画河边的芦苇荡,藏进去就没人找得到。
狗娃问我:“你不怕我跑了,你爹打死你?“我抠着棉袄上的补丁笑:“我娘说我是捡来的,打不死。”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那年我九岁,他大概八岁。
两个被世界遗忘的孩子,在泥地上画着逃跑的地图,像两只挤在窝里的小兽。
——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三宝。
三宝是村里猎户家的儿子,比我大几个月。
顿顿能吃饱,时不时还能吃到肉。
有一次,我背柴火摔在沟里,他把我拉上来,拍掉我身上的土,说:“巧儿,你轻得跟柴火似的。”
三宝特别好。
他会在山里打到野兔时,偷偷塞给我一条腿。
他会在我割猪草割破手时,用树叶给我包伤口。
他还会在我和狗娃说话时,蹲在墙头上放风,看见大人来了就学鸟叫。
我们三个,就这样在泥里、在风里、在打骂声里,一点一点长大。
——狗娃逃跑那天,下着小雨。
我骗王大勇,说他爹在村口找他,趁夜把他引开。
狗娃从柴房后面翻出去,跑出去老远,还听见我在后头喊:“人往那边跑了!”
紧接着是我爹冯老栓的骂声,棍子落在肉上的闷响。
我蜷缩在地上,雨水和泥混着血,流进眼睛里。
那一顿打,让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后背的伤结了痂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反反复复,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枕巾不让自己哭出声。
疼是真疼,但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狗娃跑了,他跑掉了,他不用再吃土了,不用再挨打了。
这就值了。
用半个月下不了床,换一个人活命。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
——日子就这样,像村口那条河,不紧不慢地往前淌。
我一天天长大,还是割猪草,还是背柴火,还是挨打。
弟弟出生后,日子更苦了。
洗尿布、喂猪、砍柴、做饭,还要照顾生病的娘。
家里的吃食要先紧着弟弟,然后是冯老栓,然后是我娘,最后才轮到我。
有时候轮到我,锅里只剩一碗刷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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