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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种大山里头,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啊。”
在他的带动之下,我也说过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比如我说起自己的盗窃经验,在宿舍、在车站、在商店等等地方,我作案前的侦察和作案时的那份紧张,以及作案后的沮丧。
当我瞎编乱造时,松明老师就微微笑着,点着头,也不知他是赞赏我呢,还是在想他的世外桃源。
从面馆回来后我对自己和松明老师之间的关系想了很多,当然全都是瞎想,我在这种关系中找不出多少理性的成分。
我想,如果那个闷热的夏天他在那条长长的走廊里喊住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学生,这种古怪的师生关系恐怕同样也会建立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的是,松明老师身上有种强烈的感染力,这种力量并不是促使你和他亲近,而是促使你在任何事情上都“置身事外”
,这里不是指行动上的置身事外,指的是那种情绪上的。
他究竟为什么选中了我做他的谈话对象呢?(我不敢说我是他的知心朋友,因为没这回事)我真的是他的“影子”
吗?就我这方面来说,他是我所能想到的一个离我距离最远的人。
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没有真正弄懂过;我的确受他的影响,可那全是被动的,有时还是很不情愿的。
时常,我困惑地看着他匆匆走进教室,用他那一天比一天浑浊的目光瞪着教室后面那堵墙,我想不出他是怎样看待自己的这份工作的。
在大家的心目中,他甚至是很敬业的,但他的工作同他内心的境界又有什么样的关联呢?我实在是想不出。
当他的声音在课堂里响起时,我往往会想到那个“置身事外”
的问题,经过对他的细细打量,又发现他全不像置身事外的样子,他显然在他的讲义中倾注了大量的热情。
他,头发胡子稀稀拉拉,一脸灰暗地站在讲台上,下面的学生没有几个在认真听讲。
松明老师并不在乎学生听与不听,他也不清楚谁学得好,谁学得不好。
他的记性糟透了,只要一下课,他就认不出他的那些学生了,学生同他打招呼,他总是茫茫然然地看着对方,徒劳地回忆着。
所以那一次学生嘲弄他,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而我,真是白白地为他生那么大的气。
我不得不承认,松明老师那洞窟似的书房是对我最有**力的地方,在那几年无聊的学生生涯中,那地方有点像我灵魂里的一扇窗,坐在那一点也不舒服的硬沙发上,会有自由的风在我的面颊上吹拂而过。
面对这位老人,我常常会把自己设想成一个下流无耻的歹徒。
我看着车窗外江南凄凉的田野,有点不安地想着要同松明老师会面的事。
我怎么从松明老师打电话给我这一件事情上就确定他愿同我见面呢?很可能他根本不是要见我,只不过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后来他不是不说话了吗?看来急于想见面的是我一个人。
既然我已经动身了,这事就不去管它了。
算一算,松明老师已经七十五岁了,七十五岁的松明老师,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我这样一想,松明老师身上那股老年人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气味还是那么熟悉。
我记得我毕业前一段时间他就同我疏远了,他再也没叫我去他家,就好像是无意中的冷淡一样,而我知道他是有意的。
当时我想,他已经把他的那一套全教给我了,余下的路要靠我自己去走了。
现在看起来也不完全是这样,可以说,他不过换了一个影响我的方式罢了,十多年里头,我不是从来没有忘记打听他的消息吗?每次听到松明老师的窘况,我就感到自己坠入了更深一层的黑暗里,也许我终将在那种地方发现生活的真相。
我一下火车就听见刘日在叫我。
刘日是向我通报松明老师情况的那位同学。
他在念书的时候是一个最冷漠的人,因为骄傲从不同大伙混在一起,即使是松明老师他也瞧不上,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这种人快要入土了。”
然而就是他,在我毕业离开之后每年都从B城打电话告诉我关于松明老师生活中的变化,就好像这事是他的义务一般。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种事同他从前的冷淡联系起来。
刘日成了个小老头,满脸的沧桑,我差点认不出他了。
他不仅样子变了,连表情也完全不同往日了。
在同我讲话时,他的一双小眼睛射出锥子般的光,空着的那只干巴巴的手掌不停地挥舞。
他的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急切,好像非要抓住什么东西不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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