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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他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梦中有一个人在扯他那条痛腿,隔一会儿扯一下,每当他坐起来要还击,那人又不见了。
确切地说,那人从未出现过,可以摸到的只是一双干瘦的手,痕真想用一把刀斩断那双可恶的手。
他睡得越沉,进入的梦境越深,那双手就越用力地扯,扯得他几乎要清醒,口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哎呀!”
的呼痛声,而这时瞌睡又会使疼痛短暂地中止。
这种拉锯似的相持不知过了多久,痕在梦中感到自己的头越来越大,越来越空,如鸡蛋壳般脆弱,莫名的害怕完全征服了他的整个身心。
这时傻大姐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虽然没有醒,却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他还是很顾忌的,”
伊姝的声音响起来,“他体质弱,我让他举那副哑铃,他一次也没举过。
这怎么行呢?他这种人,让人喜欢,也让人操心。
您看,他醒过来了。”
一股恶意的情绪从痕心里涌出来,他忍不住对伊姝说:
“他已经走了,您怎么不跟他去呢?”
伊姝笑起来,捅了捅傻大姐,说:
“您听,他的逻辑多么古怪啊!
他真是个怪人,难道不是吗?”
她忽然又严肃起来,换了忧郁的调子说:
“在这种地方,女人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您不搞锻炼,这很不好啊。”
“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对来此地这件事耿耿于怀,到现在也没有认同。
喂,我想问问您,难道不是您自己要来这里的吗?”
傻大姐捉住他的一只手问道。
痕还真的从没问过自己这种问题。
是不是他自己要来这里的呢?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当时场长骗他说是出差,他的谎言漏洞百出,只要自己稍加警惕就可戳穿,可自己就硬是毫不怀疑地上了车,上车之后发现重大问题,要返回去也是很容易的,而自己又偏偏想出些站不住脚的理由来为场长作解释,宁愿自己焦虑不安也不愿往另外一方面想一想。
现在回忆起列车长和他在自己包厢里长时间聊天的奇怪举动,以及他坐立不安的表现,痕似乎明白了,原来列车长是在拖延他的时间,免得他过早地改变主意,后来他将他锁在包厢里的举动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痕想不出自己对场长究竟有种什么信念,以至于如此驯服地钻进他的阴谋之网。
只是为了他脸上劳累的皱纹?还是他那不苟言笑的古板性格?是的,这趟旅行的确是他自己要来的。
他把自己今天的处境的原因都归于场长,是不是也是种错误呢?话说回来,场长完全可能仅仅是为他安排了一次旅游,作为对他多年辛苦工作的奖赏,但是场长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他是个极其内向的人),就故意说成是让他出差,还怕他不去,亲自送他。
问题全出在后面,他上了一列奇怪的火车,他上车之后又完全丧失了警惕,以致中了列车长的计,这位列车长既是一个虐待狂,又是一个自虐狂,他之所以来与他聊天就是为了网住自己的猎物。
那车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列车长的猎物,他们和痕的最大不同就是他们全是自愿的,他们为什么会自愿做猎物呢?痕的思想到这里停止了,想不下去了。
他又回到第二种可能性,即使是根据第二种可能性,也只能说是他自己要来此地的。
当时暖气被关掉,包厢门被锁,他却一次也没想过要下火车,一闪念都没有。
他甚至还在又冷又黑的储藏室里与傻大姐寻欢作乐呢!
是不是车上所有的人都没想过要下火车,他就被那种氛围同化了呢?而现在的氛围是,所有的人都没打算离开此地,他又怎么不会被同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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