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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兴奋,每个细节都想到了,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你想什么呢?”
妻子问。
“我想开始一种新的尝试,五十二岁并不算太晚吧?”
“当然。”
当东方透出第一线曙光时,他感到昨夜的躁动开始一丝丝从体内消失。
什么叫作新的尝试呢?已经延续了五十二年的模式,又怎能自行隐退呢?毫无疑问,他正在走向老年,也不再常冲动,而要搞什么尝试往往是出于冲动。
好久以来,他就不愿动脑筋了,对尝试也渐渐生出了厌恶之情。
他回想起从前,当他织出那床中间空缺一大块的席子时,心里那种恶作剧的快乐,觉得十分乏味。
但是就没有别的了吗?坐在窗口仅仅是出于无奈吗?又似乎并不是。
在他与铁匠和收席子的之间这种直线似的、心照不宣的联系中,深深地隐藏着某种微妙的、无法言说的东西,似乎是满足,又似乎是挑战。
正是这种灵魂最深处的颤动使得他一次又一次,心不在焉地站在窗口,或跑到山上去采集野菜。
有时,这种颤动是如此微弱,以至于他觉得可以对此忽略不计。
但两三天之后,他又深感绝不能忽略不计。
有一次,他甚至在没人的时候大声喊出:“它是存在的!”
喊过之后又觉得很没把握,很担忧。
因为这种存在的东西并不给予他某种稳定感,而只是不断地夺去他赖以生存的种种依据,比如说作息时间表啦,工作进度啦,工作的技巧方式啦,与人的交往啦等等。
他偶尔想一想自己的处境,觉得真是暧昧极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枯燥乏味的人,以前每次去粮店买米都体会到这一点,可他并未料到自己会到这步田地,以至于每天都站在或坐在窗口挨日子。
幸亏这一点除了那铁匠别人都不知道,也不关心,不然会更烦恼。
穿黄衣服的表弟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对于这种骗局似的约会越来越不耐烦了,每天早上或下午醒来,他都暗下决心,决不再等待什么,而只要停止了等待,那家伙就会自行消失。
可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天,他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再等什么,心里越是念念不忘那穿黄衣服的家伙,搞得门都不愿意出了,既怕撞上他,又怕错过他。
上次去买米,走到茶馆碰见他,他说:“你今天不该出门,我下午三点要去你家,万一碰不上怎么办?”
一席话说得他灰溜溜的,买了米就飞也似的奔回屋里,当然他没来。
他从不守约,但这种不守约的态度里又似乎隐藏了某种坚定不移的原则。
这种事妻子也觉察到了,而且每天与他一道默默地等待,她不知道他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他不好告诉她,只得任其自然。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所等待的并不是表弟如期来他家里,因为他从不曾如期来过;他所等待的还不如说是与表弟不期而遇时,他那种随随便便的口头许诺。
每当听到那种许诺,他那空空落落的心里都会有种踏实的感觉。
表弟是谁,是景兰的表弟,一个奇怪的人物,正如他自己。
那么景兰又是谁呢?景兰原来是他的朋友,尝试过编草席,后来不见了。
生活中有很多人就是这样消失了的,但又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为另外一些人所代替了,比如这景兰,就为他的一个表弟所代替了。
所以现在,除了与铁匠和收席子的之间那种直线联系以外,他还与这个穿黄衣服的表弟有一种曲线的联系,这种联系最为复杂,说不清道不明。
比如昨天在路口远远看见他的黄衣服,痕拔腿便跑,生怕被他发现,然而一回家,又忐忑不安了,踱来踱去的似乎在等他,可他偏不来。
有一次他真来了,痕却又蹲在厕所里不出来,一直到他走了才出来。
总的来说,痕与他的关系就像捉迷藏,这种迷藏不知不觉地捉了一个秋天,那表弟不但不厌烦,反而更显得精神百倍了。
甚至在他睡着了的时候,比如昨天夜里,他也在外面敲着他的房门,大声通知他,说他天一亮就要来他家里,搞得他瞌睡全无,胡思乱想了几个小时就起床。
近来就连他的梦里都经常跳跃金黄的色块,有时干脆就是一匹黄布遮天盖日,这不是那表弟的影响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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