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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这正是法所要求于K的呢。
法不是要毁灭个体,也不会真正为难被告,反而保护被告,让被告有种虚幻的自由感。
K因此可以不断犯规(出于本能,也出于报复)而不受惩,也可以受了小小的惩罚后胡思乱想一气,在幻想中取胜。
女看护告诉K,他的错误只在于他太倔强,她这话的意思不像批评倒像欣赏,或许可以说二者兼而有之吧。
难道不正是K的这种倔强,这种梦想的能力使得女看护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吗?被审判的被告的魅力就体现在此。
法终于胜利了,K与两个打手组成一个无生命的整体,朝屠场迈步。
他还利用最后的力气反抗了一下,在最后的自欺意识指引下选择了毕斯特纳小姐消失的方向作为前进的目标,接着就用身体向自己说出了必然的结果。
临终前远方出现的那模糊、细瘦的身影就是从灵魂中释放出去的精灵,那身影渐渐升腾、消散,与那无边的、看不见的法融为一体。
法的逻辑毫无疑问不可动摇,但它无法抗拒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逻辑只能在妥协中得以实现。
对于K来说,颠倒逻辑的体验具有某种英雄主义的意味。
模拟的机构内部——思维的限制
K在好奇心的促使下,跟随听差参观了法院办公室。
在那昏暗简陋的楼上,一切生命的痕迹都消失了,K所看到的一切都令他沮丧,令他厌恶得要死,最后他产生了头昏眼花的生理反应,几乎晕了过去,虚弱得再也无法照顾自己。
办公室的内部的最大特点就是没有可供呼吸的新鲜空气(维持生命的第一要素),这是一个真正封闭的处所,在这个模拟的法机构的内部,一切微弱的希望都没有立足之地,被告们全都处于瘫痪状态,绝望地坐在一旁等待申诉的机会,或仅仅是等待探听一点消息的机会,官员们所说的话就如汽笛在尖厉地鸣叫,一句也听不懂。
而K,“好像置身于一条在大浪中颠簸的船,翻滚的波涛冲击着两边的墙壁,过道深处仿佛传来海水咆哮的声音,过道本身好像要翻转过来……”
他昏头昏脑,快要死了。
直到别人把他扶到大门口,外面清新的风向他涌来,他才重新恢复已经麻痹的身体。
K这一次的经历是一次试图进入法的努力。
虽然这个办公机构设在人世间,虽然法本身仍然说不清道不明(法只是模糊地存在于人的头脑中),我们还是可以从这个法律产生地的模型中意会到很多东西。
K在这个机构内部得到了那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体验到了人类思维的限制,以及伴随着限制而来的窒息的痛苦。
此地是一个绝境,一切语言在这里都变为尖厉的噪声,所有的被告的轮廓都在消融,成为一摊摊稀泥,只有执法人那幽灵般的、傲慢的身影在走廊里匆匆走过。
一个活人是绝对无法长久待在这种地方的。
那位问讯处的官员就像一位穿着时髦的阴间的阎王,人们为他乔装打扮,凑钱买了时髦的衣服和行头让他穿上,以便那些被告在第一次进入法庭办公室时对他有个好印象,可是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却泄露了天机。
在我们看来,他那恶意的笑声与阎王(或上帝)的幽默如出一辙。
他一笑,K就变成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只能任他们摆布;或者说,他的笑声使K的存在成了不可能的事。
虽然K如在梦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无法理解,然而感觉是多么清晰啊。
他看到搀扶他的这位官员和这位姑娘在浪涛里无比平静,目光敏锐,感觉到他俩均匀的步伐,他听见他们那听不懂的、对他自身的议论。
思想已经停止了,身体也无法动弹,只有感觉还在起作用。
这就是法。
法在此刻降临在他身上,他却因为不能思想,无法理解而痛苦不堪。
原来法就是思维尽头的所在—那永远主宰着他的、不可到达、不能摆脱、也不能理解的,无声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
这次经历使K体内酝酿了一次剧烈的变革,旧有的一切支撑都变得可疑起来。
他仍然在思索,只是那思索越来越软弱无力地撞击在法律的墙上,他的路渐渐地归拢成狭窄的一条直线,不知道他临终时还记不记得听差在法院办公室告诉他的那句话,“这里只有一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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