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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纳德要做的不是精细的模仿,而是从艺术的统一性和精神的普遍性出发,用梅纳德的个体经验来超越并再现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
这样的创作混淆了时代与地域的差别,但却将原作里永恒的东西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
从这个意义上说,梅纳德的《吉诃德》就是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所有的书都是一本书)。
梅纳德以他“无限的更为丰富的”
体验,以他包容一切的辩证的眼光,重写了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将一种几乎是不可能的创新在想象中实现。
当然这样一本书是在地下的,手稿也不再存在,但谁能说想象中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呢?
文章逐字逐句对照了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的第九章里的一段话与梅纳德的《吉诃德》里的一段话,实际上两段话一模一样,但写下这两段话的作者的用意却完全不一样,甚至相反。
塞万提斯提到的“历史”
也许不过是教科书上的历史,而梅纳德提到的“历史”
明确地指向精神的起源,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永恒性。
就这样,梅纳德以他罕见的敏锐性使经典著作获得了新的生命力。
梅纳德的这种写作其实也是一种崭新的阅读技巧,它“丰富了处于停滞状态的基本读书艺术,那是一种有意地制造时代错误和胡乱归属的技巧”
。
[8]博尔赫斯道出了艺术作品的本质:它是不可重复的,又是在新的创造中不断得到重复的。
所有的艺术作品都是地底下的书,梅纳德那本字迹模糊的地底下的书,要等待新的梅纳德将这个特洛伊挖掘出来,使之复苏。
一方面,梅纳德是具有现代气魄的艺术家,敢于破除经典的迷信;另一方面,他又非常谦虚,因为他写下的一切,是“预先”
写下的,早就存在于历史上的东西,真正的经典必然包含了这种东西的萌芽。
“思考,分析,发明……是知识分子的正常生活”
。
[9]梅纳德思考过了,分析过了,也进行了独特的发明,他的吉诃德是完全符合塞万提斯作品原意的吉诃德,他的决心要让书消失的吓人企图正是现代艺术家创作的初衷,每一个阅读他的字迹模糊的地底下的作品的读者,必须充当考古挖掘人的角色,在加入创造的同时与作者共享发现真理的喜悦。
为什么梅纳德没有在现实中留下他的书呢?因为永恒的真理不是任何书可以达到的,它总是同人拉开距离,人只能隔着距离去描绘,这样的书没法最后完成,它只能存在于梅纳德的头脑中—那焦虑、迷惑、痛苦的头脑。
梅纳德在阅读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时,就体验了这种永恒,这种状态表现为一种饥渴,而不是以书籍形式固定下来的满足。
除了连续不断的想象之外,人还有什么其他的接近永恒的途径呢?书只是记录那想象的记号,它的作用是唤起想象,对象永远在书之外。
注释:
[1]《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1996年版,第10页。
[2]?同上,第13页。
[3]?同上,第23页。
[4]?同上,第26页。
[5]?同上,第27页。
[6]?同上,第28页。
[7]?同上,第91页。
[8]?同上,第98页。
[9]?同上,第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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